【美人卷·卷二】
神川王朝四大美女,若論傾城之豔,當推程雁;若論氣韻之絕,無人出程槿汐之右。
她未生於戰火紛飛時,未曆過山河破碎苦,卻在藝達盛世的錦繡堆裡,看見另一種關乎王朝命脈的荒蕪——
那是文脈將斷的寂靜,是人心失語的深淵。
程槿汐之美,非皮相之媚,乃萬卷典籍沉澱出的氣韻,如古墨初研,清輝自華;
如竹影掃階,塵不動而意自遠。
她以文心為貌,以書香為骨,執一管狼毫,守一麵無字碑,在四百年光陰裡,為神川王朝續上了幾乎斷裂的文明脊梁。
【楔子:無字碑前的少女】
藝達三年,穀雨。
帝京西郊,新落成的共儒院在晨霧中靜默如蟄獸。
青瓦白牆被昨夜的雨洗得發亮,簷角懸著的銅鈴凝著水珠,風過時也不響——
像在屏息等待什麼。
院中那片竹林剛移栽不久,萬竿翠竹的葉子還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倦意。
竹林深處,矗立著一麵高九丈的碑。
碑身由整塊“文心玉”雕成,石質溫潤如君子肌膚,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青白色光澤。
碑麵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空流雲、竹影搖曳——卻空無一字。
它叫“無字碑”。
碑前已聚了百餘人。
皆是帝京世家的子弟,峨冠博帶,玉佩叮當。
他們從三天前便開始在此等候,等待潮歌帝南宮明燭親自主持的“開碑禮”,等待在碑上留下青史第一筆的榮耀。
空氣裡有壓抑的興奮,像未點燃的爆竹。
“聽說陛下此次破格,允女子參碑?”
一個紫衣青年低聲問同伴,目光掃過人群——清一色的男子。
“不過是程氏遠房旁支的女兒,沾了昭武太後的光罷了。”
藍袍士子輕笑,指尖摩挲腰間玉牌,“女子通文已是難得,還想入碑?怕是連筆都握不穩。”
話音未落,竹林小徑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異常清晰——
不是繡鞋踩在石板上的細碎,也不是革履踏地的沉悶。
那是布鞋底與濕潤青苔接觸時,發出的、近乎無聲的“沙沙”聲。
所有人轉頭。
霧氣被來人分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走出竹林。
她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裙,料子普通,裁剪卻極妥帖,腰身收得恰如其分,袖口以同色布條纏緊,便於書寫。
長發未梳繁複發髻,隻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竹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晨霧染得微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素麵朝天,不施脂粉,膚色是久居書齋的蒼白。
但那雙眼睛……
那不是尋常女子的杏眼或鳳目。
瞳仁顏色極深,黑得近乎墨色,凝視人時,如臨深淵;
眼波流轉間,又似有萬卷書頁在深處翻動。
而眉心正中,竟有一點天生的淡青色痕跡——
形狀像一滴將墜未墜的墨,又像某個古字的殘影,觸之不褪。
她手中握著一管筆。
筆杆是尋常竹枝,筆毫卻奇異——
在晨光下泛著幽黑光澤,根根分明,似有生命。
“程槿汐?”
有人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複雜。
程槿汐仿若未聞。她徑直走到無字碑前,仰首望去。
九丈高的碑身幾乎刺入天空,碑麵倒映著她單薄的身影,渺小如一粒塵埃。
“開碑禮未始,女子不得近前!”
紫衣青年上前一步,聲音刻意拔高。
程槿汐終於側首看他。
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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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忽然哽住。他仿佛看見她墨色瞳仁深處,有典籍如群山連綿,有文章如江河奔湧。
那不是少女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在書海中泅渡了千百年的靈魂,偶然寄居於一具年輕軀殼。
“碑既無名,何分男女?”
程槿汐開口,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文脈若斷,男女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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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翻潮海如聲擦摩片葉,動齊竹翠竿萬,林竹過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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