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繁華的天海市像一頭疲憊的巨獸，終於收斂了霓虹閃爍的獠牙，沉入夢鄉。青石巷裡的喧囂早已散去，隻剩下幾聲不知名的蟲鳴，還在頑強地抵抗著深夜的寂靜。
濟世堂內，一燈如豆。
那盞老式的桐油燈發出“畢剝”的細微爆裂聲，昏黃的燈光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葉玄坐在一張咯吱作響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視線卻並未落在書頁上。他的目光，穿過跳動的燈焰，定格在對麵那張紅木長桌後。
那裡，蘇晚晴正伏案疾書。
這位掌控著萬億商業帝國、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商業女皇”，此刻卻卸下了所有的冰冷鎧甲。她穿著一件簡單的月白色家居長裙，如墨的長發隨意挽了個發髻，幾縷碎發垂落在耳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正拿著一支狼毫小筆，全神貫注地整理著葉玄白天留下的醫案。
“張大爺，老寒腿，需配獨活寄生湯三劑……”
“李家小妹，先天目盲已愈，複診無需用藥，多曬太陽……”
她的字跡娟秀而有力，每一筆都寫得極其認真。時不時地，她會停下筆，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某個藥材的用量，那副認真勁兒，比簽幾百億的跨國合同時還要嚴謹。
葉玄看著看著，心中那塊最堅硬的地方，就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嗬，傻女人。”
葉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放下古籍，起身走到她身後。
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但蘇晚晴太專注了，直到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頭，她才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
“啊……你還沒睡？”
蘇晚晴轉過頭，那雙平日裡殺伐果斷的美眸中，此刻布滿紅血絲，卻亮得驚人。
“你不也沒睡？”
葉玄順勢握住她那隻握筆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泛白。葉玄眉頭一皺，一股精純溫潤的純陽真氣順著掌心渡了過去。
“這些瑣事交給若雪或者媚兒做就行了，你是堂堂大總裁，怎麼乾起了掌櫃的的活兒？”
感受到那股暖流瞬間遊遍全身，驅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蘇晚晴舒服地眯了眯眼，像一隻被擼順了毛的貓。
但下一秒，她卻倔強地抽回手，重新握緊了筆杆。
“那不一樣。”
蘇晚晴低下頭，看著宣紙上還沒乾透的墨跡，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執拗，“這是你的醫館，是你最在乎的地方。這上麵的每一個字，我都想親自寫。我想參與你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隻是記個賬。”
葉玄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低垂著眉眼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三年前，他一劍斬天主，墜入虛空。
世人都以為他死了。
隻有這個女人，守著一盞長明燈，守著一份不知歸期的婚約，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濟世集團，更扛起了對他無儘的思念。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不是每一個深夜，她也像現在這樣，對著空氣說話，對著他的照片發呆？
“晚晴。”
葉玄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繞過長桌，走到蘇晚晴麵前，伸出手，輕輕托起她那張絕美的臉龐。
燈光下，她的皮膚依舊白皙如玉，但眼角眉梢那掩飾不住的疲憊，卻像是一根針，紮得葉玄生疼。
“別寫了。”
葉玄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這三年……苦了你了。”
聽到這句話，蘇晚晴原本平靜的眸子裡，突然湧起一層水霧。
那層堅強的偽裝，在心愛男人的這一句關懷麵前，瞬間崩塌。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鼻腔裡的酸澀，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葉玄的手背上，滾燙灼人。
“不苦。”
蘇晚晴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等你，不苦。苦的是……我怕哪一天早晨醒來，忘了你的樣子。”
“傻瓜。”
葉玄歎了口氣，剛想把她擁入懷中好好安慰一番，蘇晚晴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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