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來自歲月深處的摩擦聲，那扇早已斑駁不堪、掛滿了蛛網的柴扉木門，被葉玄那隻微微顫抖的手，緩緩推開。
塵土飛揚。
在那透過樹葉縫隙灑落的斑駁光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如同飛舞的精靈，在空氣中盤旋、沉降。
葉玄站在門口，腳步，卻像是生了根一樣，再也無法邁出半步。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蕭瑟。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像是一雙雙乾枯的手，無助地伸向天空。曾經師父最寶貝的那幾壟藥田，如今早已被半人高的雜草淹沒，隻有幾株生命力頑強的野花，在風中淒涼地搖曳。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了那個糟老頭子醉酒後的胡言亂語，沒有了那總是追在他屁股後麵打的掃帚聲，也沒有了那每天清晨準時響起的、充滿煙火氣的剁菜聲。
這裡，曾經是他的家。
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避風港。
而現在，這裡隻剩下了一座……
荒塚。
“老頭子……”
葉玄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他邁開腿，踩著那厚厚的落葉，發出一陣“沙沙”的脆響，一步一步，走進了院子。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狠狠地抽搐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張缺了一角的石桌上。
那裡，還擺著兩隻粗瓷茶碗。
一隻完好，一隻裂了縫。
碗裡積滿了黑色的雨水和腐爛的樹葉。
葉玄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畫麵：
一個邋裡邋遢的老頭子，翹著二郎腿，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端著那隻裂縫的碗，眯著眼對他吹噓：“臭小子，這可是為師當年從慈禧太後那兒順來的寶貝，也就是你，換了旁人，老子看都不讓他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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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葉玄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刺骨的石桌邊緣，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騙子。”
“明明就是你在隔壁村頭兩塊錢買的次品，還騙了我整整十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容裡，卻藏著無儘的悲涼與苦澀。
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裡那根被磨得油光鋥亮的木樁。
那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拳印和掌痕。
有淺的，那是他剛上山時留下的，稚嫩，無力。
有深的，那是他藝成下山前留下的，霸道，剛猛。
這根木樁，見證了他從一個被遺棄的孤兒，一步步成長為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栗的“葉神仙”。
“師父，你看。”
葉玄走到木樁前，伸出手掌，輕輕按在那個最深的掌印上，嚴絲合縫。
“我現在……很強了。”
“比你當年吹噓的那個什麼‘天下第一’，還要強。”
“可是……”
葉玄的手掌猛地握緊，指甲深深嵌入了木樁之中，木屑紛飛！
“可是你……怎麼就不在了呢？！”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無法言喻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那空蕩蕩的茅屋，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你不是說要看著我娶媳婦嗎？！”
“你不是說要等著抱徒孫嗎？！”
“你個老騙子！你說話不算話！！”
聲音在空曠的山穀中回蕩，驚起了一群飛鳥。
但，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聲，嗚嗚咽咽，像是在替那個老頭子，做著最後的告別。
良久。
葉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翻湧的情緒。
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
還有真相，在等著他去揭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正屋門前，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葉玄沒有理會那些雜物，徑直走向了最裡麵的那張硬板床。
那是師父睡了二十年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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