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黑水河”在身側不遠處奔騰咆哮,卷起灰白色的泡沫與刺骨的寒氣。河灘上布滿了被水流衝刷得光滑圓潤的黑色卵石,冰冷堅硬。雲燼雪和蕭懸癱坐在卵石灘上,渾身濕透,衣袍破損,沾滿河底的淤泥與冰碴,氣息萎靡,狼狽不堪。
短暫的眩暈與力竭後,雲燼雪率先掙紮著爬起。她抹去臉上的水漬,警惕地環顧四周。此處似乎是黑水河一段相對偏僻的彎道河灘,距離下遊那座龐雜混亂的黑水城尚有一段距離,但已能清晰看到那高聳粗獷的城牆輪廓,以及城頭飄動的各式雜亂旗幟。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遠處城池傳來的隱約喧囂,以及北域邊緣特有的、混合著荒涼與躁動的氣息。
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他們這副模樣,太過顯眼,且蕭懸的狀態實在糟糕。
“先離開河灘,找個地方處理傷勢,換身衣服。”雲燼雪當機立斷,伸手去扶蕭懸。
蕭懸沒有逞強,借著她的攙扶站起,卻因牽動內傷和肩頭凍傷,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沫中帶著暗黑色的冰碴。他的臉色已從蒼白轉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唇色青紫,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冥陰河的陰寒毒性與之前的傷勢徹底爆發了。
雲燼雪心中一沉。蕭懸的情況比她預想的更嚴重。詛咒、冰淵寒毒、冥陰河水毒,再加上連番惡戰與逃亡的消耗,幾乎將他推到了崩潰邊緣。尋常丹藥恐怕已難起大用,必須儘快找到安全處所,靜心驅毒療傷。
她強撐著自己也虛弱疲憊的身體,攙扶著蕭懸,沿著河灘向上遊一處地勢稍高、生有幾叢枯黃蘆葦的土坡走去。那裡或許能暫時避開河灘上的視線。
然而,剛走出沒幾步,雲燼雪左腕的“薪火歸源石”印記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帶著警示意味的悸動!與此同時,她敏銳地捕捉到,下遊方向,約百丈外的一處河灣亂石後,有兩道隱晦的目光,正悄然投向這邊!
不是巡狩者那種冰冷有序的注視,而是更加貪婪、陰鷙、如同禿鷲打量腐肉般的視線!是黑水城附近的流民?盜匪?還是其他不懷好意的家夥?
雲燼雪腳步未停,甚至沒有轉頭去看,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晶化的左手微微蜷縮,燼火在體內無聲流轉。蕭懸似乎也感應到了,灰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但隨即被他強行壓下,此刻的他,連拔劍都困難。
兩人裝作毫無察覺,繼續踉蹌前行,隻是雲燼雪悄然調整了方向,向著那片蘆葦叢更深處、更靠近一處陡峭河岸崖壁的地方移動,那裡地形更複雜,易於防守或周旋。
身後的目光如影隨形,甚至能隱約聽到碎石被踩動的輕微聲響——那兩人跟上來了!
果然,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蘆葦叢深處時,身後傳來一聲粗啞的呼喝:
“站住!前麵那兩個!把身上的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
雲燼雪和蕭懸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隻見從亂石後鑽出兩個身影。一高一矮,皆穿著臟汙破爛、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襖,臉上蒙著臟布,隻露出一雙貪婪而凶戾的眼睛。高的那個手持一柄缺口的長刀,矮的那個則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弩,弩箭對準了雲燼雪。兩人身上靈力波動微弱且駁雜,不過是煉氣期中後期的修為,顯然是盤踞在此、專門打劫落單行人的亡命之徒。
若在平時,這樣的貨色,雲燼雪彈指可滅。但此刻,她和蕭懸都近乎油儘燈枯,尤其是蕭懸,幾乎喪失了戰鬥力。而對方手中的短弩,雖破舊,但在如此近距離下,依舊有致命威脅。
“我們身上什麼都沒有,隻有傷。”雲燼雪聲音沙啞而平靜,試圖交涉,“讓開,否則……”
“否則怎樣?”高個劫匪獰笑著打斷,晃了晃手中的破刀,“看你們這副鬼樣子,剛從冥陰河裡爬出來的吧?能活著出來,身上肯定有點好東西!少廢話,儲物袋交出來!”他目光在雲燼雪身上逡巡,尤其在看到她雖然狼狽卻難掩清麗的麵容和那奇特的晶化左手時,眼中貪婪更盛。
矮個劫匪的短弩也瞄準得更穩了,手指扣在扳機上。
氣氛瞬間緊繃。蕭懸試圖抬起手臂,卻引來一陣劇咳,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雲燼雪眼神驟冷。她知道,交涉無用,這兩個亡命徒不會放過他們。必須先下手為強!但以她現在的狀態,同時解決兩人,還要保護幾乎毫無抵抗之力的蕭懸,難度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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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心念電轉,準備冒險一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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