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卻固執地不肯起身，仰起臉，淚眼婆娑地望著慕千月：“小姐！奴婢不怕苦！什麼苦奴婢都能吃！流放路上怎麼了？再苦再累，奴婢也不怕。”
翠兒不到十歲就被賣進了慕府照顧慕千月，早就將慕府當成了自己家，將慕千月當作了自己的親人。
“奴婢既然來了，就沒想過要獨自去求什麼安穩！求您了，別丟下奴婢！”
林月娘歎了口氣，俯身將翠兒攙扶起來，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無奈：“好孩子，你的心意千月豈會不知？隻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麵色冷硬的押差，“就算千月點頭允了，眼下這情形，那些押差怕也不會答應。我們如今是戴罪之身，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翠兒的手臂在林月娘手中微微發抖，剛剛亮起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臉色一點點變得灰白。
她嘴唇顫了顫，聲音幾乎碎在風裡：“可……可是奴婢真的什麼都不怕，洗衣服、做飯、……我什麼都能做！
我去求他們行不行？我去給官差大哥們磕頭……”
她說著又要跪下去，卻被林月娘緊緊拉住。
“傻丫頭，”林月娘的聲音裡帶著疼惜，“那些人哪裡是幾句求告就能打動的？這流放路上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口糧，多一份擔待。他們……不會肯的。”
翠兒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急道：“小姐，夫人！我不吃官差的口糧！
真的！我自己能找吃的，我能挖野菜、摘野果，我還會縫補、洗衣、生火……什麼活計我都能做！我隻要跟著小姐，做牛做馬都心甘情願！”
慕千月與林月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動容。
林月娘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終是沒再說什麼。
慕千月轉過頭，看著翠兒那執拗又充滿期盼的臉，心下一片酸軟。
她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罷了……你這倔脾氣，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跟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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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翠兒臉上綻開狂喜的笑容，慕千月再次從懷中取出那五百兩銀票，塞向翠兒手裡：“這個你拿著，路上務必藏好，以備不時之需。”
翠兒像是被燙到一般，連忙縮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小姐，這我不能要！
我自己有銀子，這些年您和夫人給的賞賜，我都攢著呢，夠用的！真的！”
慕千月卻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強行將銀票按在她掌心。
語氣是罕見的嚴厲：“你必須拿著！翠兒，這不是賞賜，是命令！
流放之路艱險難測，世事難料，你身上有些銀錢，我們才能稍許安心。你若再不收，”
她刻意板起臉，聲音沉了下去，“現在就回去，不必跟著我們了！”
翠兒的手被慕千月緊緊攥著，感受著那銀票硌在掌心的分量，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所有推拒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將那救命的銀票緊緊攥在手心，聲音帶著哽咽：“奴婢……奴婢聽小姐的……謝謝小姐……”
“傻丫頭……”慕千月見她收了，神色才緩和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日後可要跟緊了，千萬照顧好自己。”
翠兒眼含熱淚，笑著用力點了點頭，那雙還帶著水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慕千月看了看眾人身上被雨水打濕的衣衫，轉身下樓。
不多時，便有兩個夥計抬著兩桶熱氣騰騰的水上來，隨後又端來了幾碟簡單的飯菜。
泡過熱水澡後，四人圍坐在房間中央的木桌前。
桌上擺著一盤炒青菜，一碟醬肉，一碗豆腐湯，還有幾個白麵饅頭。
雖不豐盛，卻熱氣騰騰，葷素得宜。
林月娘拿起筷子，看著眼前的飯菜，輕輕歎了口氣：“這般光景下，還能有口熱飯熱菜，有乾淨衣裳穿，有片瓦遮頭，已是難得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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