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墳重要,還是活人的命重要?”
他的聲音帶著沉痛,卻異常清晰,“田和屋沒了,還能再掙。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指向窗外黑沉沉的大山:“黑風寨的匪人為什麼盯上咱們村?就是因為咱們偏,咱們窮,官府管不過來!
這次是運氣好,抓了一個。可匪首黑麵狼還沒落網,他會不會帶著更多的人回來報複?到時候,咱們拿什麼擋?”
他又看向角落裡抱著孩子的秋生寡妻:“秋生已經沒了,難道還要看著更多的娃餓死,看著更多的鄉親遭難嗎?”
“鎮上糧價飛漲,封村不知何時解除。山裡的那點東西,能撐多久?等到真餓得走不動了,想移都移不了了!”
王貴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知道大家舍不得!我王貴也舍不得!
我爹我爺都埋在後山!可咱們得往前看,得給娃娃們留條活路!”
堂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許多人都低下了頭,臉上掙紮著,痛苦著。
趙大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坐了回去,抱著腦袋不再說話。
王貴看著沉默的眾人,知道他們心裡正在經曆著怎樣的煎熬。
他放軟了語氣:“我已經想好了去處。往南一千二百裡,有個清水河灣,地廣人稀,土地也還算肥沃。雖然也是從頭開始,但至少……能活下去。”
“願意跟我走的,三天後清晨,村口大樹下集合。
不願意的……”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我王貴也不強求,各自……保重吧。”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轉身走進了裡屋,留下滿屋子麵麵相覷、心亂如麻的村民。
移村的決定,像一塊沉重的磨盤,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便傳到了慕千月家中。
林月娘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千月,大河村……大河村真的要移村了!和你之前猜的一點不差!”
“我們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起來吧!”慕千月輕歎了口氣。
雖然眼前的景象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但是她也沒有能力改變。
第二天,慕千月正在整理東西。
翠兒突然衝到慕千月麵前時,幾乎站不穩,帶著哭腔道:“姑娘!不好了!雪兒、雪兒不見了!”
慕千月聞言心頭一緊,扶住幾乎要癱軟的翠兒,沉聲道:“別慌,慢慢說,怎麼回事?”
翠兒急得眼淚直掉,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剛才雪兒不小心把水灑在身上,我就陪她回屋換衣服。
她說……她說不用我伺候,把我趕了出來。我在門外等啊等,左等右等都不見她出來,心裡覺得不對勁,就開始敲門,裡麵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我實在害怕,就推門進去了……結果屋裡空蕩蕩的,窗戶開著,雪兒她……她人不見了!”
慕千月的眉頭緊緊蹙起,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在這個節骨眼上,雪兒一個半大的孩子會跑去哪裡?
是貪玩,還是……
她壓下心中的不安,雙手按住翠兒的肩膀,目光堅定地看著她:“翠兒,看著我!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你仔細想想,你離開到她讓你進屋這段時間,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動靜?或者看到什麼可疑的人靠近你們的屋子?”
翠兒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動靜……好像……好像聽到過一聲輕輕的‘哢噠’聲,像是樹枝被踩斷?
但當時風大,我沒太在意……人、人好像沒看到……”
“窗戶是開著的?”慕千月追問。
“對,開著,窗台上……好像還有點泥印子!”翠兒猛地想起來。
慕千月的心沉了下去。
這不像是普通的貪玩跑出去。
她立刻做出決定:“走,帶我去你們屋子看看!小姑!”
她轉頭喚來同樣聞聲出來的林月娘,“您幫忙在家裡和附近再找找。
問問有沒有人看見雪兒,翠兒,跟我來,指給我看雪兒是從哪裡不見的!”
翠兒連忙點頭,帶著慕千月快步向她們居住的小屋跑去。
而林月娘也立刻行動起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嘴裡念叨著雪兒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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