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公主這才轉向慕千月，臉上甚至勉強擠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冰涼一片。
“慕千月，你別怕。”她的聲音刻意放柔，“陳太醫醫術高明，定會儘力。退一萬步講，若真的……天不遂人願，”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浸了毒的蜜糖，“本公主也不會棄你於不顧。你是為我、為大乾才遭此磨難，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公主自會……幫你‘解決’痛苦，讓你後半生無憂。”
皇後端坐椅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對於永寧這番幾乎不加掩飾的威脅與安排，她並未出言嗬斥，算是默許。
宮室內隻剩下陳太醫搗藥調和的細微聲響，以及炭火偶爾的劈啪。
終於，陳太醫端著一個較小的玉盞走了回來，盞中是泛著奇異青灰色光澤、氣味比之前那鍋淡卻更顯幽冷的藥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永寧公主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狠毒光芒，如同毒蛇盯住了無法逃脫的獵物，隻等毒牙刺入的瞬間。
慕千月依舊保持著仰麵的姿勢，臉上紅痕可怖，眼神卻沉靜如古井無波。
隻是垂在身側廣袖中的指尖，一枚銀針已然滑出，緊貼在指縫之間，蓄勢待發。
陳太醫在慕千月麵前停下，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舉起玉勺，舀起一勺那青灰色的藥膏。
藥膏粘稠，拉出細絲，在燭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慕小姐，老臣……得罪了。”陳太醫的聲音乾啞，玉勺緩緩靠近慕千月頰邊最嚴重的一塊紅斑。
永寧公主屏住了呼吸，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
皇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就在那冰涼的玉勺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刹那——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聲倉皇失措、尖銳到破音的呼喊猛地從殿外傳來，伴隨著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珠簾被“嘩啦”一聲粗暴地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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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身邊最得用、向來沉穩持重的李嬤嬤竟滿臉驚惶，發髻散亂，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撲倒在皇後腳邊。
皇後被李嬤嬤這失態的闖入驚得心頭一跳，方才沉靜的麵容瞬間被慍怒取代。
厲聲喝道：“李嬤嬤！你瘋魔了不成？如此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她鳳眸含威，掃過地上狼狽的老嬤嬤，“到底何事？說清楚！”
李嬤嬤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如風中落葉，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懼而斷續：“娘、娘娘息怒……是、是前朝傳來的消息……陛下、陛下剛剛下了旨意……為、為慕家小姐賜婚了！”
“賜婚？！”永寧公主最先反應過來，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幾乎要雀躍起來。
“當真？父皇下旨了？是……是賜婚北狄和親？”
她猛地轉向慕千月，眼中充滿了如釋重負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慕千月，你聽見了嗎？父皇金口玉言，聖旨已下！你是我們大乾的貴女，能為國分憂，遠嫁和親，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責任！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提心吊……”
她的話速極快，仿佛要將多日來的恐慌一掃而空。
“不……不是！”李嬤嬤猛地抬起頭。
老臉上交織著慌亂與一種近乎荒誕的焦急，打斷了永寧公主的臆想，“公主殿下，不是和親！陛下是將慕小姐……賜婚給了威震將軍，薄司靳薄將軍！”
“什麼？！”
“薄司靳？！”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皇後霍然起身，臉上血色褪儘。
震怒與難以置信讓她端莊的儀態出現了裂痕，聲音尖利：“你說誰？薄司靳？！陛下怎會……”
永寧公主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扭曲成了錯愕與茫然。
她像是沒聽懂般，喃喃重複：“薄將軍？怎麼會是薄將軍？他……他不知道慕千月已經毀了容嗎？一個容顏儘毀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威震邊關的將軍？”
李嬤嬤苦著臉，聲音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無奈，將聽到的話原樣複述：“回公主，老奴聽得真切。傳旨的公公說，薄將軍當著陛下和幾位重臣的麵……親口所言。”
她頓了頓：“薄將軍說：‘臣此生，唯願娶慕氏千月為妻。無論她是何模樣，是美是醜，臣之心意，天地可鑒，生死不移。’”
“無論她是何模樣……生死不移……”永寧公主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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