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思很明確了,如果他要攔著,她割完自己手臂,便會自毀左眼。
如果他不摻和,她便不提了。
原來小黑都知道。
隻是沒說。
小黑這麼做雖然偏激,但是可以杜絕以後這些人再因為沈絨溪的事情,而失了方寸,在沒有長輩的前提下,做出什麼自損的事情來。
隻要沈絨溪這次堅決的做了這件事,所有人都會牢牢記住。
石天猿鬆手了。
沈絨溪再次劃傷一道。
“不要,石天猿,你攔住師叔祖!”
“你為什麼鬆手,師叔祖現在情況不對啊!”
“師叔祖,我們錯了,真的錯了,你快停手啊。”
那徹底傻掉的宋稚,在血水不知道多少次濺到臉上時,終於回神,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凍的死死的,完全掙紮不開,“師叔祖……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宋稚的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她隻覺得自己失敗。
“我當年一定給你們起了個很不好的頭,所以讓你們一個個都不學好,不珍惜自己身體,淨學會了傷害自己,是我的錯,我該罰!”沈絨溪依舊一道道的劃著自己的左臂,每一道傷口都那麼深可見骨,她的手卻還是那麼重,沒有一刀稍稍輕一點。
宋稚整個人都在顫抖,眸子猩紅,像是恨不得刀刀紮進自己心裡。
“可是為什麼要學我,我當年獻祭自己,那是天地不容我,本就是為了泯滅我的神魂,才害慘了宗門,我是天生的邪魔,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也是天地不容的邪物嗎!”
她聲聲質問,嚴肅至極。
宋稚不斷搖頭,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不……不……”
五十八刀,左臂早已血肉模糊。
沈絨溪劃向左手掌,一刀又一刀。
大家卻都沉默了。
他們明白師叔祖的意思了。
可以愛她,但是不能愛她到失去理智。
宋稚守在這界河之中,與霧獸做交易,成為活死人,每次遇到過路人,都自封五感,用自己活死人的特殊身份來尋覓與師叔祖的微弱聯係,這本就是一場賭注。
因為有所偏差,她若是靠活人多點,這樣就無法避開天地對師叔祖的製約,感應不到師叔祖,靠死人臨界點多一點,她便有瀕死之危。
活死人活死人,活死人難道真的就是那麼容易保持平衡的嗎!
簡直天真。
所以這七十六年,她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不僅如此,還在每次有人過界河,她便要一次又一次自毀五感,靠著靈魂的觸動來認師叔祖。
這本就是一場豪賭。
就好像這次,明明遇到了師叔祖,她也沒感應到啊,還是師叔祖認出了她!
她一直在自我傷害,在無人時慢慢修複,在有人時問出那一句閣下何人時,再次自毀。
這反反複複,本身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我折磨。
她所為,已經超越一個同宗該做之事。
不僅如此,還有點太自不量力,沒有能力就別做這種自傷而沒結果之事!
正如在霧獸沒吞噬她們時,所有人都沒認出宋稚,隻有沈絨溪認出來了。
為了尋沈絨溪,她甚至舍去容貌,想以此來蠱惑天道,讓自己能真正找到師叔祖。
雖然不知道宋稚到底是怎麼知道師叔祖是被天地屏蔽了存在的痕跡,但是她所之為,確實是想要能遇到師叔祖。
第七十六刀狠狠劃下,沈絨溪丟掉了冰刃,血水順著左臂一直往下落,有些狼狽,有些詭異。
像是在她身上開出了鮮豔的花。
“可以敬我愛我,但是……以獻祭自己來崇尚我,那我……豈不是真的邪魔了嗎……”
沈絨溪這句話很平靜的說出來,帶著幾分孤寂無奈,她站在那裡,所有人都坐在或躺在地上,需要仰望她,她猶如神明立在高台,卻輕聲細語說出敬仰與瘋魔的區別。
如果把她當成可以舍棄生命都要維護的存在,為了她寧願獻祭自己的生命,那這樣的她,豈不是真的邪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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