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虛無的黑暗，而是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漿般的、充滿痛苦與撕裂感的黑暗。
林塵的意識，沉淪在這片黑暗的最深處。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甚至感覺不到“自我”的存在。唯有那無處不在的、源自靈魂與存在本源的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永不停歇地穿刺、攪拌，提醒著他——他還“存在”，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
這痛苦，大部分來自體內。
那枚強行吞噬了天罰雷霆殘餘、正經曆著恐怖內部衝突的“虛空道種”，便是這無邊痛苦的源頭。
在意識模糊的感知中，道種不再是他熟悉的、散發空蒙清涼輝光的種子形態。它更像是一個……戰場。
一個紫白虛空道韻與暗紅毀滅雷霆瘋狂交鋒、湮滅、試圖相互吞噬轉化的微型宇宙戰場。
戰場中央，道種的本體（那顆種子）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細密、又如同瓷器開片般深邃的裂痕。裂痕之中，時而迸射出刺目的暗紅電芒，那是毀滅雷霆在瘋狂反撲、試圖徹底崩碎這道種外殼，汙染其核心本源；時而又流淌出黯淡卻堅韌的紫白輝光，那是道種自身本源在艱難修複、抵抗，並嘗試包裹、分解那些入侵的“毒素”。
每一次暗紅電芒的迸射，都帶來一次靈魂被撕裂、被灼燒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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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紫白輝光的流淌，則帶來一絲微弱、卻無比珍貴的清涼與撫慰，仿佛在絕望的烈焰地獄中，滴入一滴冰泉。
但總體而言，那暗紅毀滅的力量，依舊占據著上風。畢竟，那是源自仙帝玄胤權柄、引動部分天罰法則的力量，即便隻是殘餘的一絲，其本質也高得可怕。而虛空道種雖位格不低，卻因林塵修為不足、且本身殘缺，如同一個擁有神兵利器的孩童，無法發揮其真正威力，隻能被動承受、艱難消化。
道種表麵的裂紋，在痛苦而緩慢地……擴大。
雖然擴大的速度，比起最初吞噬雷霆時那驚心動魄的崩裂要慢了許多，但趨勢，卻並未改變。就如同一個被重錘砸出無數裂痕的琉璃盞，即便不再受到新的打擊，自身的結構失衡與內部應力，也終將導致它……徹底破碎。
林塵殘存的、那點微弱的意識，能夠模糊地“看”到這一幕。
他“看”到代表道種本源的紫白光芒，在裂紋的侵蝕下，正在一點點變得黯淡，流轉的速度也越來越滯澀。
他“看”到那些暗紅毀滅電芒，如同附骨之疽，在裂紋中穿梭、侵蝕，不斷試圖向道種最核心的區域滲透。
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道種內部，那剛剛與霜華真靈本源初步融合、尚未完全穩定的嶄新道韻結構，也因為這劇烈的衝突與崩壞，而變得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徹底瓦解，導致霜華那最後一點真靈，也隨之湮滅……
不……
不能……
意識深處，傳來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掙紮。
這掙紮，不是為了他自己可能到來的徹底死亡。
而是為了……霜華。
為了那個跨越千年孤苦、曆經無儘折磨、最終選擇以最徹底的方式與他共生、隻為守護他的……傻徒弟。
他答應過她的。
要帶她一起，闖過荊棘，讓她真正地、自由地重新綻放光華。
他怎能……讓她剛剛重燃的希望，隨著道種的崩裂，一同化為烏有？
這絲掙紮，如同投入黑暗泥潭的一粒微塵，激不起絲毫漣漪。
他的意識太虛弱了，虛弱到連凝聚一個完整念頭的力量都沒有。
隻能“眼睜睜”地，感受著那代表毀滅與終結的裂紋，一點點蔓延，感受著道種本源光芒的逐漸黯淡……
如同一個溺水的人，在冰冷的海底，看著上方那一點代表空氣與光明的光圈，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而外界，蠻古荒的“歡迎儀式”，並未因為他的瀕死狀態而有絲毫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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