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刺骨的陰冷。
這是吳涯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仿佛整個人被浸入了萬年不化的冰河深處。緊隨其後的是窒息感,並非源於溺水,而是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和胸腔,讓他連一絲微弱的喘息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試圖活動手指,卻發現自己對四肢的感知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右臂傳來一陣陣詭異的、如同被烙鐵灼燒後又急速冷凍的麻痹感。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帶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阿芸驚恐的尖叫、漫天飛舞的噬魂蟲振翅的嗡鳴、青銅鎖鏈如同活蛇般纏繞的窒息感、還有……那口被他情急之下用作掩體的、刻畫著猙獰鬼怪圖案的青銅棺槨!
阿芸!
一個激靈,吳涯猛地睜開了眼睛。視線先是模糊一片,隻能看到一片昏沉暗淡的光線,以及一些扭曲晃動的影子。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迷霧,耳畔開始傳來斷斷續續的、壓抑的抽泣聲,以及王胖子那熟悉的、帶著顫抖的嗓音。
“老吳?老吳!你醒了?你他娘的終於醒了!嚇死胖爺我了!”
視線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王胖子那張圓乎乎的胖臉,此刻寫滿了焦急和慶幸,豆大的汗珠順著他油膩的額頭滑落。旁邊,是阿芸蒼白如紙的麵容,她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紅腫著,淚水還在不斷地湧出,看到吳涯睜眼,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隻發出一聲哽咽。
吳涯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下墊著不知道誰的外套。他試圖撐起身體,但渾身如同散架一般,尤其是右臂,那股異常的麻痹和冰冷感尤為強烈,讓他使不上半分力氣。
“別亂動!”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是陳教授。他蹲在吳涯身邊,臉上雖然保持著學者的冷靜,但眼神深處的那抹憂慮和震驚卻無法掩飾。“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吳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環顧四周。他們似乎還在那個巨大的殉葬坑邊緣,但原本充斥空間的噬魂蟲已經不見了蹤影,隻留下滿地狼藉的蟲屍和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腥臭。那些原本瘋狂舞動的青銅鎖鏈也重新垂落下來,如同死去的蛇群,一動不動。殉葬坑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銅棺槨……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但吳涯敏銳地注意到,棺槨的位置似乎和他昏迷前有些微的不同,而且,那厚重的、刻畫著繁複紋路的青銅棺蓋……竟然敞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足以容納一人進出的、幽暗的縫隙!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吳涯的尾椎骨竄上後腦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昏迷前那最後一刻的恐怖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衝垮了暫時的迷茫——那隻從棺槨縫隙中伸出的、蒼白到毫無血色、指甲尖銳泛著青灰色光澤的手!那隻冰冷、僵硬、蘊含著無法抗拒力量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棺……棺材……”吳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他抬手指向殉葬坑中央,眼中充滿了驚駭。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王胖子、阿芸和陳教授的臉色都變得更加難看。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老吳……你……你不記得了?剛才……剛才他娘的真是活見鬼了!”
在胖子和阿芸斷斷續續、心有餘悸的敘述中,吳涯逐漸拚湊出了他昏迷後發生的恐怖一幕。
當時,吳涯為了救被鎖鏈纏住的阿芸,不顧一切地撲向青銅棺槨,將其撞得偏移了原位,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摔倒在棺槨旁。就在漫天噬魂蟲即將把眾人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異變發生了。
那口被吳涯撞擊後的青銅棺槨,似乎被某種力量激活了。棺槨表麵的猙獰圖案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幽幽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緊接著,那些原本攻擊性極強的噬魂蟲,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了尖銳的悲鳴,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殉葬坑四周的黑暗孔洞中。
就連那些纏繞著阿芸和威脅著眾人的青銅鎖鏈,也仿佛失去了動力,嘩啦啦地鬆脫、垂落,重新變成了冰冷的死物。
劫後餘生的眾人還沒來得及慶幸,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吳涯倒下的位置,那青銅棺槨的蓋子,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地、自行滑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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