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涯那一聲蘊含了全部意誌的咆哮,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短暫卻有效地撕裂了祭壇上彌漫的詭異寧靜。音波在空曠的山腹中回蕩,竟引得那些幽藍紋路微微一顫。張槐戰鬥經驗何等豐富,鷂子那瞬息的分神被他精準捕捉,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淩厲如電的肘擊狠狠撞向黑牙的肋部。黑牙吃痛後退,張槐借此空隙,朝著祭壇中央那個被灰色霧氣纏繞的身影嘶聲大喊:“吳涯!堅持住!別被它吞了!”
鷂子臉上那副慣常的、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挑釁後的陰鷙與惱怒。他盯著吳涯,眼神冰冷如霜:“冥頑不靈!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肯自願完成這偉大的儀式,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黑牙,拿下他!隻要留一口氣,能拖上祭壇就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尖銳,顯然吳涯的激烈反抗打亂了他的某種精密計劃。
黑牙舔了舔肥厚的嘴唇,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臉上綻放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他放棄了對張槐的繼續追擊,身形一矮,如同一頭發現獵物的獵豹,帶著一股腥風,直撲向搖搖欲墜的吳涯。他的目標明確無比——以最快的速度製服這個關鍵“祭品”,結束這場意外的波折。
“休想!”張槐目眥欲裂,豈能讓他得逞?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鷂子襲來的、帶著陰寒掌風的攻擊,但此刻他已顧不得自身安危。張槐腳下一蹬,地麵碎石飛濺,整個人合身撲上,再次攔截在黑牙與吳涯之間。拳腳相交的悶響再次密集響起,兩人瞬間戰作一團。然而,張槐本就與黑牙在伯仲之間,此刻還要分神防備一旁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的鷂子,更要時刻關注吳涯的狀態,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嗤啦一聲,他的肩頭被黑牙的指虎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緊接著,後背又硬吃了鷂子一記陰柔的掌力,喉頭一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
王教授在一旁看得心焦如焚,卻又無能為力。他看著祭壇上那些因為吳涯的咆哮而出現波動、但很快又恢複流轉、甚至光芒更盛的幽藍紋路,又望向那懸浮在半空、仿佛深淵之眼的漆黑水球。老教授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汗珠從他花白的鬢角滑落。他拚命在記憶的古籍殘卷中搜索著與之相關的隻言片語。突然,一段關於古代能量儀式記載的描述閃過他的腦海,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著吳涯用儘全身力氣大喊:“小吳!祭壇的力量運轉需要媒介!就像電路需要導線!試著隔絕你自身、還有你體內那不化骨與祭壇之間的能量聯係!或者……或者想辦法乾擾那個水球!那東西很可能是整個祭壇的能量核心,是它在提供並引導力量!”
王教授的話語,如同濃稠黑暗中的一道淩厲閃電,瞬間劈開了吳涯腦海中幾乎要被古老記憶和混亂意識淹沒的混沌之地。隔絕聯係?他做不到,不化骨深植於他的胸腔,與他的骨骼、甚至靈魂都產生了詭異的聯結,如同共生一體的藤蔓,強行剝離恐怕立時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但乾擾能量核心?
這個念頭讓他猛地抬起頭,儘管脖頸如同生了鏽的鐵器般僵硬困難。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祭壇正上方,那團緩慢旋轉、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水球。就在這一刻,先前湧入他腦海的那些記憶碎片再次浮現——那個身著古老服飾的悲涼背影,站在類似的祭壇上,麵對類似的困境,其最終的選擇似乎並非完全接受那所謂的“共生”……影像模糊而斷續,但一種決絕的、傾向於對抗甚至……自我犧牲以完成封印的意誌碎片,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沒有時間深思和考證了!黑牙憑借著一股蠻力,終於強行突破了張槐拚死的攔截,一隻布滿老繭、鐵鉗般的大手,帶著淩厲的勁風,已經抓到了吳涯的肩膀上方,指尖幾乎要扣入他的皮肉!同時,體內那不化骨的古老意識似乎也感知到了儀式即將被強行推進,發起了最後的總攻,灰色的能量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擊著吳涯最後的意識防線,要將他自我的最後一點星火徹底撲滅。
內外交困,生死一線!
“就是現在!”
吳涯的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掙紮,在這一刹那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他沒有試圖去格擋或躲避黑牙那致命的一抓,反而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完全無法理解的瘋狂舉動——他猛地彎下腰,動作因為身體的僵直和痛苦而顯得扭曲怪異,右手迅疾地探入靴筒,拔出了那把一直貼身攜帶、用以防身的精鋼短刺。這短刺寒光閃閃,刃口鋒利,但它的目標,卻不是近在咫尺的黑牙,而是吳涯自己!他反手握刺,用儘剛剛因為強烈意誌而恢複的一絲氣力,狠狠地朝著自己的左胸口——那塊與不化骨融合的位置——紮了下去!
這絕非自殺!在短刺冰冷鋒銳的尖端即將刺破皮膚、洞穿心臟的千鈞一發之際,吳涯的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精度和巧勁猛地一偏!鋒利的刃尖劃破了他胸前早已襤褸的衣物,在他左胸口的皮膚上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衣襟。但更重要的是,在這電光石火的一擊之中,那短刺的尖端蘊含了吳涯此刻能調動的、屬於“吳涯”這個獨立個體的全部精神意誌、求生欲望以及一股對自己和對命運的極致狠勁,它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攻擊,更是一種精神層麵的劇烈衝擊,狠狠地“戳”向了那塊與他骨骼隱隱相連、正散發著不祥波動的不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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