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部門的談話持續了近兩個小時。問話內容細致而尖銳，涵蓋了沈硯之在保密局時期的經曆、與顧衍之的關係、回歸組織的詳細過程、與蘇曼卿相識相知的每一個細節，乃至他對當前一些敏感政策的看法。兩名乾部麵無表情，語氣公事公辦，試圖從任何可能的邏輯縫隙中找到疑點。
沈硯之始終保持著冷靜與坦誠。對於過往，他不回避，客觀陳述；對於信仰，他堅定不移，清晰表達；對於工作，他恪儘職守，問心無愧。他知道，任何一絲猶豫或辯解，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他像一泓深潭，平靜地接納著所有探詢的石子，水麵之下，是曆經淬煉的堅定與深沉。
談話結束時，為首的乾部合上記錄本，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沈硯之同誌，感謝你的配合。組織上會對你反映的情況進心核實。在此期間，請你繼續安心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
“我明白。”沈硯之站起身，微微頷首，然後平靜地離開了談話的房間。
門外，夜色已深，寒風凜冽。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胸腔裡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散去了一些，但另一種更沉重的責任感卻油然而生。審查是暫時的，但鬥爭是長期的。他必須用更快的速度，拿出更確鑿的戰果，才能徹底粉碎那些無端的猜疑，才能真正穩固這條無形的防線。
他回到技術分析室，周曉陽還在燈下工作，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沈工，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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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沈硯之擺擺手，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些關於“墨禪散人”和“樵夫”的材料上，“有什麼新進展？”
周曉陽立刻彙報：“按照您的指示，對《北平時報》投稿渠道的排查有了發現！近期所有使用‘聽雨齋主’和‘墨禪散人’筆名的稿件，都是通過郵局寄送到報社的，寄件人地址模糊，無法追蹤。但是，我們發現這些稿件的信封和信紙材質比較特殊，是一種市麵上比較少見的、帶有一點暗紋的宣紙。”
“宣紙？”沈硯之眼神一凝，“查這種宣紙的來源！”
“已經在查了。”周曉陽點頭，“北平售賣文房四寶的店鋪雖多，但售賣這種特定暗紋宣紙的，應該不多。另外，對傅文淵教授的監視顯示，他前天下午去過一趟琉璃廠的‘汲古齋’，那是北平有名的老字號文具店。”
線索似乎在一點點指向傅文淵。
就在這時，趙世誠派人來通知，對“樵夫”代號關聯人員的排查有了重大嫌疑目標！
根據“樵夫”負責“新材”（爆炸物原料）尋覓的職能，結合近期對全市化工原料店、礦場物資流出等渠道的監控，偵察組鎖定了一個名叫王秉坤的中年男子。此人是原國民黨某兵工廠的技術員，北平解放後留用，目前在郊區一家小型化工廠擔任倉庫管理員，有接觸和竊取少量爆炸物原料的條件和知識。更重要的是，社會關係調查發現，王秉坤的妻弟，竟然就是燕京大學的一名校工，與傅文淵所在的曆史係有過工作接觸！
“立刻秘密控製王秉坤！”趙世誠當機立斷。
深夜，王秉坤在自家床上被抓獲。初步搜查其住處，雖然沒有發現爆炸物，但找到了少量與“鼴鼠”巢穴繳獲的炸藥成分相同的殘留物，以及幾張記錄著奇怪符號和數字的紙條，經過初步辨認，與“墨禪散人”密碼中使用的部分代指有吻合之處！
審訊連夜進行。王秉坤起初還百般抵賴，但在確鑿的物證和偵察員強大的心理攻勢下，他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我……我就是個跑腿的……‘樵夫’是上麵給我的代號……我隻負責搞點‘材料’……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王秉坤癱坐在椅子上，麵色慘白，冷汗直流。
“上麵是誰？誰指使你的？”審訊員厲聲追問。
“是……是通過信……信……”王秉坤語無倫次，“就是把要求寫在紙上，放在……放在指定的地方……我再去取……”
“指定地方是哪裡？聯係人是誰？”
“是……是圖書館……國立北平圖書館……放在……放在《古今圖書集成》……那個大部頭，第三排書架，靠窗那一冊的夾縫裡……”王秉坤終於吐露了一個關鍵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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