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在最前麵,她像一隻靈敏的雨燕,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避開岩壁上那些顏色格外暗紅、或者散發著微弱陰冷波動的區域——那些地方很可能附著著隱形的預警符籙或小型陷阱。她腰間那枚接收玉符持續傳來雜亂的波紋,顯示著腳下盆地深處地脈那極不穩定的躁動。
李富貴緊隨其後,鎮嶽劍的星輝被他收斂到極致,隻在劍鞘邊緣留下一線微不可察的寒芒,用以驅散試圖攀附上身的陰寒氣息。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懷中的定星盤殘器上。殘器此刻微微震動,傳來的感應頗為奇特——既指向盆地深處某個強大的陰煞源頭(很可能是泣血洞主洞),又隱隱分出一絲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感應,指向他們此刻正下方的霧氣深處,似乎那裡也有某種與“巡天”相關、或者至少引動定星盤共鳴的東西存在。
“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李富貴通過神識傳音給柳鶯和身後的趙虎。
柳鶯攀援的動作微微一頓,凝神感應片刻,也傳音回道:“地脈波動在下方約三十丈處有一個異常的‘渦流’,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抽取能量,又像是有個……空洞?”
空洞?李富貴心中一動。泣血洞外圍有次級血池和屍材處理場,會不會還有什麼隱藏的密室、地窖或者……囚牢?
“改變路線,稍微靠近那個‘渦流’點探查,但不要直接下去。”李富貴做出決斷,“注意隱蔽,若有守衛,儘量避開。”
眾人調整方向,沿著岩壁橫向移動了約十餘丈,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方霧氣中下降。
越往下,霧氣反而變得稀薄了一些,但那股甜膩的腥氣卻越發濃烈,還混雜了一種類似於屠宰場般的、濃重的血腥味。岩壁的顏色也由暗紅轉為一種令人不安的紫黑色,表麵濕滑,布滿了粘稠的、不知名的分泌物。
下降了大約二十丈,柳鶯忽然打了個手勢,示意停止。她指著左下方,那裡霧氣略微散開,露出一片相對平坦的、被人工開鑿過的岩石平台。
平台上,矗立著幾座低矮的、以暗紅色石塊壘砌的簡陋石屋。石屋沒有窗戶,隻有厚重的、刻滿符文的石門緊閉。平台邊緣,堆放著一些蒙著黑布、形狀不規則的東西,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正是從那裡傳來。更令人心悸的是,平台中央的地麵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色法陣,法陣中央殘留著一些碎骨和焦黑的痕跡。
沒有守衛。至少肉眼和神識掃過,沒有發現活人的氣息。
但李富貴懷中的定星盤殘器,對那個血色法陣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帶著厭惡與警示的悸動。
“這裡……是處理‘廢料’的地方?”趙虎傳音,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那些黑布下蒙著的,很可能就是被抽乾精血、榨取完價值的屍體殘骸。
李富貴目光掃過那幾座石屋。定星盤的異常感應,並非來自血陣,而是來自其中一座位置最靠裡、看起來也最不起眼的石屋。
“柳鶯,趙虎,你們帶人在此警戒,注意隱蔽。”李富貴傳音道,“陳山,孫立,隨我下去看看。記住,若遇變故,立刻發信號撤離。”
說完,他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輕輕飄落,腳尖在凸起的岩石上幾點,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座石屋旁。陳山和孫立緊隨其後,一左一右護住兩側。
石屋的石門緊閉,上麵刻畫的符文比旁邊幾座要複雜一些,除了禁錮,似乎還有隔絕氣息和聲音的效果。李富貴嘗試將一絲極微弱的神識探向門縫,立刻感到一股陰冷的阻力。
他略一沉吟,取出一枚藍色的“斷脈釘”,輕輕按在石門邊緣一道符文紋路的銜接處。斷脈釘上附著的陽和破煞之力與符文的陰煞之力發生微弱的衝突,李富貴則趁機將一縷更加精微的神識,順著這衝突產生的細微縫隙鑽了進去。
石屋內的景象,如同畫卷般在他神識中展開。
空間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沒有想象中的刑具或血池,反而出奇的“乾淨”。地麵和牆壁都是打磨過的岩石,刻著更加複雜、卻帶著一種古老陳舊意味的陣法紋路,紋路中鑲嵌的靈石已經暗淡無光。屋子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具……
不,不是屍體。
那是一具看似完整的、穿著殘破古老鎧甲的……骸骨。骨骼晶瑩,隱隱有玉質光澤,與李富貴在腐毒澤地下見到的那具巡天司將領遺骸,有幾分相似。但這具骸骨的胸腔處,沒有嵌入鎮煞石,而是空空如也。更詭異的是,骸骨的頭顱內,隱約有一點極其微弱、卻頑強不滅的……暗紅色魂火,在緩緩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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