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風凜冽。
沈漁背著昏迷的李老丈，懷裡抱著因驚嚇和疲憊而昏昏沉沉的丫丫，在山林中艱難跋涉。他不敢走官道，隻能憑借微弱的星光和超越常人的感知，在崎嶇的野徑中穿行。
左臂的傷勢因連續奔波而惡化，烏黑腫脹，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新得的《鎮淵清穢本願經》後續法門在腦海中流轉，但他此刻根本無暇參悟，全部心神都用在趕路和對抗傷痛上。
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李老丈需要靜養，丫丫需要安撫，他自己也需要時間處理傷勢和消化幽淵留下的信息。
根據師父手劄中零星的記載和村民以往的閒聊，他記得沿著黑山山脈向東，大約兩三日路程，有一處名為“野集”的地方。那並非官方設立的市鎮，而是由散修、逃犯、避世者自發形成的聚集地，魚龍混雜，沒有秩序，卻也因其混亂，成了藏身的絕佳所在。
那裡，或許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去處。
一夜無話，唯有腳步聲、喘息聲與風聲相伴。
天亮時分，沈漁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稍作休整。他采來草藥，重新處理了自己和李老丈的傷口。丫丫醒來後，雖然依舊驚魂未定，但看著沈漁沉穩的樣子，也慢慢安靜下來，小口吃著沈漁摘來的野果。
“哥哥，我們要去哪裡？”丫丫小聲問。
“去一個……能暫時安身的地方。”沈漁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多說。
休息了半個時辰，三人再次上路。
接下來的兩天，沈漁晝伏夜出，儘可能避開可能的追蹤。他依靠“凝淵”之境帶來的細微感知，提前規避了山林中的幾處危險氣息，也幸運地沒有再遇到襲擊。
李老丈在第三天傍晚悠悠轉醒，雖然虛弱不堪，但神智已然清醒。看到沈漁和丫丫無恙，老淚縱橫，掙紮著想要道謝，被沈漁按住。
“老丈，是我連累了你們。”沈漁語氣沉重，“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野集。”
李老丈雖不知具體，但也明白定然是招惹了了不得的麻煩，不再多言，隻是默默點頭。
終於在第四日的黃昏，三人翻過一道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下方是一處地勢相對平緩的山穀，穀中雜亂無章地搭建著無數棚屋、帳篷，甚至還有直接開鑿在山壁上的洞窟。炊煙混雜著各種奇怪的氣味嫋嫋升起，人影綽綽，喧鬨聲、叫罵聲、甚至偶爾的金鐵交擊聲隱隱傳來。
沒有城牆，沒有守衛，隻有一片原始的、混亂的生機與危險。
這裡就是野集。
沈漁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片混亂之地。他能感覺到，這裡彌漫著各種駁雜的氣息，有微弱的靈力波動，有濃烈的血腥氣，有草藥的清香，也有隱藏極深的陰邪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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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片藏汙納垢，卻也孕育著無限可能的沼澤。
他將背後的黑劍用破布重新纏繞得更加嚴實，又幫李老丈拉低了鬥笠，低聲對丫丫道：“跟緊我，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聲，不要亂看。”
丫丫緊張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沈漁深吸一口氣，背著李老丈，抱著丫丫，一步步走下山坡，融入了這片法外之地的邊緣。
剛一進入野集的範圍，各種混雜的氣息便撲麵而來。道路泥濘不堪，兩旁是各式各樣的攤販，售賣的東西從沾染血汙的兵器、不知名的獸骨礦石，到顏色詭異的藥草、甚至是封印著模糊黑影的瓦罐，應有儘有。
行人大多神色警惕，或麵目凶悍，或眼神陰鷙，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煞氣。偶爾有目光落在沈漁這一行“老弱病殘”組合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貪婪，但在觸及沈漁那平靜無波卻隱含銳利的眼神，以及他背後那柄散發著若有若無不祥氣息的“棍狀物”時，又大多悻悻移開。
在這裡，軟弱即是原罪。
沈漁無視周遭的目光，憑借著直覺，向著野集深處，相對不那麼擁擠嘈雜的區域走去。他需要找一個能夠暫時租住，並且相對僻靜的地方。
最終，他在一片靠近山壁、由廢棄礦洞改造而成的簡陋石屋區停了下來。這裡氣味更加難聞，但人也少了很多。
一個穿著臟兮兮皮襖、缺了顆門牙的乾瘦老頭，正蹲在一個石屋門口抽著旱煙，眯著眼打量著過往行人，像一隻等待獵物上門的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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