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府邸外數十丈處，地麵無聲裂開，一條手腕粗細、通體流淌著蜜蠟般溫潤光澤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並非胡亂生長，而是像擁有感知的活物，貼著地麵蜿蜒探查，姿態優雅從容。
路過一處坍塌的民居時，幾隻躲在裡麵的老鼠驚慌竄出，藤蔓頂端並未裂開猙獰口器，而是輕柔地“貼”了上去。
接觸的瞬間，老鼠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像是生命被瞬間抽離，軟軟倒下，皮毛依舊光亮，卻再無生機。
緊接著是兩隻僥幸存活的野貓、一條瘸腿的流浪狗……
凡是被藤蔓觸及的活物，無論大小，頃刻間失去生命氣息，如同熟透的果實自然脫落。
藤蔓“收集”著這些微小的生命，蜜蠟色光澤似乎更溫潤了一分，然後繼續朝著府邸方向蔓延而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並非鬼氣森森的襲擊，而是某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的收割。
藤蔓來到府邸外約十丈處——這裡是“不動如山”防禦陣的邊緣。
它似乎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壁，頂端優雅地在空中頓了頓，仿佛在“感受”這阻礙，然後嘗試從地下鑽入。
地麵傳來輕微的震動，那是藤蔓在衝擊陣法的地下防護層。
一下，兩下……力道不猛，卻異常執著。
眾人屏住呼吸，呂明微和沈驚瀾已暗中催動陣眼，準備隨時應對衝擊。
但藤蔓衝擊了幾次後，似乎判斷此地“暫時無法進入”。
它並未發怒或狂暴，隻是沿著陣法邊緣緩緩遊走了一圈，像一位耐心十足的園丁在檢查柵欄，最終溫順地調轉方向，繞過府邸，繼續朝著更遠處的街區延伸而去。
直到那溫潤的光澤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眾人才長舒一口氣，不少人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暫時……安全了。”沈驚瀾沉聲道，但眉頭緊鎖，“隻是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藤蔓的威脅暫時解除，府邸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
隨著最後一批幸存者抵達，這座本就不算特別寬敞的公主別苑，已人滿為患。
傷員的呻吟、孩童因恐懼而壓抑的哭泣、家人劫後重逢的低聲啜語、對未來命運的茫然議論……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嘈雜。
“這麼多人……”宋式玉看著擠滿庭院和回廊的百姓，低聲道，“就像以前趕大集似的。”
可這不是集市，而是避難所。
是朝都這座正被“生命樹”無聲吞噬的城池裡，最後幾處尚未被納入其“園圃”的孤島之一。
白煥棠已從最初的悲痛中勉強抽離，開始協助安排傷員、分發有限的食物和清水。
她動作麻利，但眼神時常會飄向那間緊閉的廂房——阿仰安息的地方，然後迅速移開，抿緊嘴唇，繼續手中的活計。
“皇宮那邊如何了？”楊柳青走到沈驚瀾身邊，低聲問。
沈驚瀾神色凝重：“據最後傳回的消息，陰國公、幾位閣老，還有部分勳貴、禁軍將領，都退守到了皇宮的宸陽殿附近。那裡地勢高，宮牆厚，且有曆代龍氣殘留的微弱庇護，那樹的根須暫時還未侵蝕進去。”
他頓了頓：“但隻是暫時。皇宮外的廣場和偏殿，已能看到溫潤的金色光影在琉璃瓦上流淌。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楊柳青沉默。
皇宮，曾是這座城最堅固的堡壘，如今也成了最後的庇護所之一。
而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貴，此刻與這些擠在公主府邸的平民百姓，處境並無本質不同。
“必須儘快解決那棵母樹。”呂明微走了過來，聲音冷冽，“不管它的子樹分布多廣，隻要摧毀了朝都的這棵核心，子樹便成了無源之水。否則，等它徹底成熟，生命之果綴滿枝頭……恐怕就不是收割朝都，而是要‘恩澤’天下了。”
這個道理，眾人都懂。
但如何摧毀一棵高達兩百丈、有全國生機怨氣供養、外表聖潔如神木的巨樹？
無人有答案。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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