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青被她的質問搖得身體晃動,卻無言以對。
他何嘗不想?
他幾乎耗儘了心力,用儘了手段,可那致命的傷害仿佛帶著某種“法則”層麵的惡毒,他的回春術,他傳承自上古的醫道,此刻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武天韻……還有武仲星那陰險的偷襲!他們合力造成的,不僅僅是物理的創傷,更是對生命本源的直接詛咒與掠奪!
白煥棠渙散的微弱的神識緩緩掃過圍在身邊的每一張熟悉的臉龐,那快渙散目光裡有迷茫,有委屈,還有一絲孩子般的依賴和嗔怪。
她斷斷續續地,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問:
“你們……都來了?剛剛……你們都……去哪兒了?怎麼讓……我一個人……在這兒……”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最沉重的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無儘的愧疚和懊悔幾乎要將他們吞噬。
是啊,如果他們再快一點,配合再緊密一點,或許就能攔住武仲星那卑鄙的偷襲,或許就能替她分擔更多壓力……
白煥棠似乎並未期待回答,她的意識開始飄忽,聲音變得遙遠:“沒想到……我也變成……阿仰了……當時……還怪她……太衝動……等自己……被仇恨衝昏頭腦……才發現……這大腦……就像被堵住了似的……什麼……都顧不上了……”
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快速回顧自己這跌宕起伏、充滿背叛與重生、最終又歸於血色的一生。
楊柳青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她冰冷的臉頰上,滑入她失焦的眼眸。
可她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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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棠!白煥棠!別睡!聽見沒有!”宋式玉慌了,她拍打著白煥棠的臉頰,試圖喚回她的神智,“誰準你睡了!給老娘醒過來!”
臉頰的刺痛讓白煥棠眉頭蹙起,意識被強行拉回些許。
她嘴唇嚅動,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罵道:“誰……他奶奶的……抽我……想死……是吧……”情緒一激動,立刻引發劇烈的咳嗽,咳出的全是黑色的血塊。
“你別睡過去。”呂明微的聲音沙啞而緊繃。
“睡了就醒不過來了!死女人!”宋式玉哭著接話,手下卻不敢再用力,隻是緊緊握住白煥棠冰涼的手。
白煥棠似乎想扯出一個慣常的、嘲諷的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最後的目光,越過了眾人,投向那片被“生命樹”金色光暈汙染的、陌生的天空,喃喃道:
“楊柳青……我看到……我回家了……你說……我在這裡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這裡,隻有楊柳青真正明白她在說什麼。
那個光怪陸離的“故鄉”,那個有著鐵鳥飛天、萬裡傳音、人人平等的“現代”。
楊柳青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柔,仿佛在陳述一個必然的事實:“肯定的,煥棠。你在這裡誅殺了武天韻,重創了燼滅閣的陰謀,守護了無數百姓……你是有大功德的人。天道……一定會送你回去的。”
聽到這句話,白煥棠灰敗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卻純淨,仿佛穿透了所有的痛苦與不甘。
然後,那最後一點光芒,也悄然熄滅了。
她握住楊柳青的手,徹底失去了力道。
生命的氣息,如同燃儘的燭火,徹底消散。
眾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白煥棠安詳的遺容,一時間竟無法接受這第二次殘酷的失去。
楊柳青依舊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勢,一動不動。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下一秒——
異變突生!
白煥棠的遺體上,並沒有像尋常修士死亡時那樣,有殘魂或執念緩緩飄散。
反而是在她生機斷絕的瞬間,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透明漣漪,以她的身體為中心,輕輕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她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抽離”了。
不是魂魄離體那種具象化的過程,而更像是一種……存在的痕跡被瞬間“抹去”或“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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