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邊緣流淌的墨綠色河水帶著鐵鏽味，水麵漂浮的屍體在微光中顯形：斷腿的貨郎攥著半枚銅錢，缺臂的修士仍保持著掐訣姿勢，相互撕咬的異獸露出皚皚白骨——群屍的皮膚都泡得發白，眼瞳渾濁卻死死盯著裂縫深處，僵直的手指指向那團旋轉的黑暗。
“是岷江的浮橋！”
林飛宇渾身寒毛倒豎。這河水特有的腥氣與之前前在岷山道遭遇的一模一樣，當時青岩子“借故人之情”放行，林飛宇隻覺丹田一涼，此刻才明白那是浮橋竟是何羅魚，也是在他體內種下卵的元凶。
裂縫中探出的觸手粗如水缸，表麵覆蓋的環形吸盤。
地湧太歲的觸須瞬間轉向虛空裂縫，肉球本體發出低頻咆哮，震得地麵浮塵揚起，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何羅魚的觸手猛地揮下，帶起的河水如墨色瀑布傾瀉，溺死的群屍被衝得撞向地湧太歲。屍體接觸到太歲粘液的刹那便開始融化，露出的骨骼卻在河水中重新聚合，傷口處湧出更多氣泡，仿佛有無形的針線在強行縫合撕裂的軀體。
丹田處傳來劇烈刺痛，那顆蟄伏的卵正在瘋狂蠕動。
林飛宇彎腰乾嘔，吐出的酸水中竟混著細小的吸盤狀組織，每個組織都在掌心蠕動，透出與何羅魚觸手相同的腥氣。
兩頭巨物的觸須在半空絞殺，何羅魚的觸手纏繞著腐爛的船木，木頭上還釘著半塊“岷江義渡”的牌匾；地湧太歲的觸須裹著殘肢碎片，骨頭上殘留的符文正是枯榮子用來禁錮它的咒印。
兩種腥臭的粘液混合成紫黑色毒霧，觸碰到岩壁便燃起幽藍鬼火，火中隱約有無數魂靈在扭曲哀嚎。
“轟隆——！”地湧太歲發出瀕死嘶吼，肉球本體如充氣般膨脹，突然炸裂出萬千觸須。
何羅魚的觸手卻在此刻合攏成漏鬥狀旋渦，河水形成巨大的真空地帶，將所有爆炸的衝擊波和觸須碎片都卷向虛空裂縫。
林飛宇被氣浪掀飛，撞在裂縫邊緣的空間亂流中，看見何羅魚的巨眼在裂縫深處睜開——那是由無數重疊魂靈組成的瞳孔，而地湧太歲的肉球正被五根觸手同時撕扯，每塊碎片都在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悲鳴。
何羅魚引來的的河水與地湧太歲的粘液在地表碰撞的瞬間，無花坊市十裡範圍化為人間地獄。
望京台的石獅子首先崩塌，斷裂的獅頭砸穿綢緞莊雕花窗欞，將整匹雲錦染成紫黑。
坊市中央的石柱被連根拔起，九根蟠龍石柱如火柴般折斷，陣眼處的千年靈玉爆成齏粉，逸散的靈氣亂流將空中修士撕成血霧，殘肢斷臂如雨點般墜落，插在青樓的飛簷上搖搖欲墜。
地湧太歲的最後一根觸須被河水泡得透明，表麵眼球逐一爆裂，流出的黑血在水麵形成詭異的符文，正是枯榮子用來血祭的邪陣圖。
肉球本體被五根觸手纏繞，像扯棉絮般被撕成百塊，每塊碎片砸在地麵都形成深潭，濺起的粘液腐蝕著青石街道，卻又被河水中遊出的食腐魚啃噬，那些魚長著嬰兒手掌般的魚鰭，背鰭上插著斷裂的發簪和玉釵。
垂死的太歲碎片仍在蠕動，試圖聚合，卻被何羅魚觸手卷起的漩渦扯得更碎，每道裂痕都滲出綠色漿液，將河水染成毒沼。
何羅魚的勝利並未持續太久。
纏繞在太歲殘骸上的觸手突然劇烈抽搐，接觸粘液的部位迅速發黑潰爛，露出裡麵盤根錯節的紅色神經。
地湧太歲臨死前將千年屍毒注入每寸血肉，此刻在何羅魚體內爆發，從觸手根部蔓延出黑色斑紋，如蛛網般爬向裂縫深處。
巨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觸手猛地縮回虛空裂縫，帶起的河水形成巨大漩渦，將太歲碎片、修士屍體和斷裂的建築殘骸全部卷入。
裂縫閉合時，最後一根觸須掃過青石街道，留下深可見骨的五道爪痕，爪痕中滲出的河水竟在石板上腐蝕出“血債血償”四個古篆。
地麵塌陷形成的巨坑深不見底，坑壁裸露的岩層呈現出被強酸腐蝕的蜂窩狀，間或嵌著未完全融化的玉器和兵器。
地湧太歲的本體碎塊與何羅魚的河水殘渣在坑底彙聚，逐漸形成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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