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龍首之穴。
數日後,皇帝派出的第四批精銳支援隊伍,曆經艱難跋涉,終於循著先前隊伍留下的零星標記和慘烈戰鬥的痕跡,找到了那片位於雪山環抱之中的山坳。
然而,映入他們眼簾的,隻有一片死寂和狼藉。
厚厚的積雪被大量鮮血染成觸目驚心的褐紅色,雖然大部分屍體已被後續的風雪部分掩埋,但依舊能看到凍結的殘肢斷臂、破碎的兵器、以及被巨大力量撕裂的營地殘骸。空氣中彌漫著極淡卻無法散儘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更讓人心驚的是,本應存在的地宮入口,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前隻有覆蓋著冰雪的、完整無缺的黑色山岩。
“搜!仔細搜!方圓五十裡,不,一百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帶隊密探副首領臉色鐵青,聲音因震驚和恐懼而微微發顫。他無法想象這裡曾經曆了怎樣慘烈的戰鬥,更無法接受全部人遇難的事實,所以必須找到生存者。
密探們頂著寒風,忍著不適,開始仔細搜索。最終,他們並未找到地宮入口,卻在距離山坳數十裡外的一處冰裂縫附近,找到了幾乎凍僵、奄奄一息的國師玄誠子,以及相互攙扶、傷痕累累的韋筱夢、黎川、大內密探首領等不到十人。
他們是在陳長風指明生門、觸發機關製造的巨大混亂中,拚死殺出重圍的。
但天山極端惡劣的環境,讓他們再次減員。若非黎川和密探首領經驗豐富,憑著極強的求生意誌找到這處勉強避風的裂縫,恐怕早已全軍覆沒。
當關於地宮入口遭遇埋伏、死傷慘重、陳長風觸發機關與郡主一同墜入地宮生死不明的密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師時,皇帝的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密報所寫。
禦書房內,皇帝司徒星竹看完密報,猛地將整張紫檀禦案掀翻在地!奏折、筆墨、鎮紙散落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皇帝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咆哮聲震得殿梁都在嗡鳴,“那麼多精銳!連一個人都護不住!陳長風!陳長風他竟敢……!”他氣得渾身發抖,後麵的話幾乎說不出來。
“查!給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那些殺手的來曆!朕要誅他們九族!”皇帝的聲音如同淬了冰,“還有!傳朕旨意,命天山駐軍、所有能動用的密探,給朕搜!擴大範圍,就算把整個天山翻過來,也要找到清漓郡主!活要見人,死……朕不要見到屍!朕要活的!找不到,所有參與此次行動之人,統統就地正法,不必回來見朕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道充滿血腥味的死命令,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再次傳向風雪彌漫的天山。
平南王府。
平南王司徒星河接到密報時,正在與幕僚商議南疆軍務。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足足靜默了一刻鐘,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殺意讓所有幕僚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他沒有像皇帝那般暴怒,隻是緩緩地、極其用力地將那張紙攥緊,揉碎,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灑落。
“加派人手,進入天山,仔細搜索。另外,可動用一切南疆在天山附近的暗線。”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心,“凡有阻礙者,殺無赦。”
……
而此刻,最受煎熬的,莫過於林王妃。
一雙兒女,一個在南疆剛剛經曆刺殺驚魂未定,一個在天山生死不明、下落未知。巨大的擔憂和恐懼擾得她夜不能寐。
但她沒有像尋常婦人般哭鬨崩潰,在最初的眩暈和窒息感過後,她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眼神變得異常冷靜和銳利。
她做了一個讓平南王都感到驚訝的決定——回娘家。
林國公府。
自林王妃出嫁隨平南王遠赴南疆,已二十餘載。
這期間,她與娘家從未斷絕聯係,年節禮數周全,書信往來不多但也不絕,卻從未親自回過京城娘家。即便是清漓清羽在京為質十年,也遵從母妃叮囑,從未踏足過林國公府大門一步。
且兄妹倆人隻在宮宴等公開場合,遠遠見過小舅舅幾麵,從未有過私下親近。
這一切,隻因當年奪嫡之爭,林國公天屬前皇後嫡係一脈,雖在最後關頭倒向當時還是皇子的司徒星竹,得了從龍之功,保住了家族富貴,卻也遭新帝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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