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小院的日子，不知淌過了多少晨昏。沒有洪荒大地的爾虞我詐，沒有生死一線的危機四伏，隻有漫山雲霧與道韻交織的安逸。
多寶早已與四個童子混得熟稔。老子點撥過他一段時日，便任由他自行參悟，隻留下一句“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便又入了靜。
這院裡最舒心的，莫過於水火童子。許是因著通天的淵源，多寶待他格外親近——修行上有困惑，多寶總會耐心講解；得了新奇靈果或是有趣玩意兒，也總第一時間塞到他手裡。
金角銀角看在眼裡，嘴上雖不說，心裡卻難免泛酸。
“哼，有什麼了不起。”金角撇著嘴，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好像誰沒個師兄似的。等團子師兄出關，看他怎麼疼俺們！”
銀角連連點頭：“就是！團子師兄才是昆侖小院的大師兄，最受寵的！”
唯有白鶴童子望著三清殿的方向，一臉悵然：“老爺啊，您什麼時候也收個徒弟，讓俺也嘗嘗當師兄的滋味……”
這一日，多寶從靜修中猛然睜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臉上難掩喜色。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向老子的靜室。
“弟子多寶，拜見大師伯。”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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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身影在光暈中浮現，目光落在多寶身上，淡淡道：“逆成仙劫將至，你想好了？”
多寶躬身：“弟子想好了。”
欲成地仙，除了修為積澱，還需一縷地濁之氣為基。而地濁之氣的源地不同，蘊含的道韻也天差地別，將深刻影響日後道途——譬如團子取的是不周山的地濁之氣，便得了盤古遺留的不屈意誌。
“好。”老子拂塵輕揚，“我便帶你去取一縷地濁之氣。”
“多謝大師伯！”多寶深深一揖。
老子轉而看向聞訊趕來的金角銀角：“你等好生看家。我丹房爐中尚有一爐丹藥在煉，需得仔細照看，莫要出了差錯。”
“是，老爺！”金角銀角齊齊應道，目送老子帶著多寶化作一道紫氣，消失在昆侖雲海深處。
院中空寂下來，金角戳了戳銀角：“你說，老爺會帶多寶師兄去哪取地濁之氣？”
銀角摸著下巴：“不知道，可這裡就是昆侖呀？哪裡的地濁之氣，能比得了咱家。”
金角搖頭“是呀，想不明白！”
兩人說著，快步往丹房跑去。
那爐丹藥可是老子閉關多年的心血，若是照看不好，少不了一頓罰。
雲霧漫過石階，昆侖的風依舊清和。
老子攜多寶駕著紫氣向東而行，一路無言。他素來無為，大多時候閉目養神，周身縈繞著一股淵渟嶽峙的沉靜，連風聲都似被這氣場撫平，變得悄無聲息。
多寶垂手立在一旁，心裡頭有些發怵。這位大師伯明明未曾動怒，也未曾施壓，可他偏生覺得如對高山，不敢有半分輕慢，至於為何懼怕，卻又說不出個究竟。
行至半途，老子忽然睜眼，目光落在多寶身上，淡淡開口：“多寶，想好將來要走的路了嗎？王道？還是霸道？”
多寶攥緊了拳頭，似是下定了決心，躬身道：“弟子……選擇霸道！”
“霸道？”老子沉吟片刻，一聲歎息裡聽不出喜怒，隻道，“善。”
多寶被他這反應嚇得心頭一緊，連忙道：“大師伯，可是弟子的選擇有何不妥？若是不合心意，弟子願改擇王道！”
“一切皆有緣法，不強求。”老子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心性決定將來的高度。今日你若為了迎合我，便改了自己的選擇，違了本心，將來的路，注定走不長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一旦選定，便要堅定不移。要有道心，要有恒心——縱有千山萬水攔路，萬丈溝壑橫陳，亦要憑著一腔孤勇，步步自渡！”
多寶心頭一震，深深叩拜：“弟子銘記大師伯教誨！”
紫氣繼續向東，老子一路上傳道授業，為他剖析霸道真意。
“霸道者，首重‘真’字。”
老子指尖拂過虛空，似有山河虛影在紫氣中流轉，“萬物生靈皆有其性：有的流於表麵，是為形；有的藏於骨血，是為神。”
“隻具其形，而無其神，是謂‘假’，如紙糊的猛虎，徒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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