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的聲音,像是用冰棱在石壁上刮擦,每個字都帶著碎屑,紮得耳膜生疼。她向前走了一步,黑袍的衣擺擦過地麵,帶起一陣混合著焦糊與腐臭的冷風——焦糊味是焚燒爐裡殘留的,腐臭味……像極了溶洞深處那具被黑影啃噬過半的蝙蝠屍體。
“準備好了嗎?”
她的臉終於從黑袍陰影裡露出來。
不是嚴芯殘魂之前的模糊虛影,是一張清晰的臉。眉眼間依稀有幾百年前大家閨秀的溫婉,柳葉眉,杏核眼,鼻梁挺直,唇線柔和,可左眼的瞳孔卻是豎著的,像蛇瞳,閃爍著猩紅的光,瞳孔周圍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像蛛網,一直蔓延到太陽穴。她的嘴角還在那道弧度上凝固著,可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隻有沉澱了幾百年的怨恨,像焚燒爐裡燒不儘的焦炭,黑得發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墨來。
小白狐的尾巴猛地收緊,勒得我手腕生疼,木珠串在腕上嘩啦作響。我低頭看她,她的耳朵已經完全貼在頭皮上,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像隻受驚的刺蝟,卻沒有後退半步。她的爪子按在地上,指尖的肉墊泛白——那是她準備戰鬥的姿勢,在溶洞裡對抗黑影時,她每次發動狐火前,都會這樣蓄力,肉墊下的地麵會被她抓出淺淺的爪印。
我想起幻境消失前嚴芯的話:“我可不是幻覺。”
原來如此。之前的胖子、阿哲、古堡裡的殺手、甚至那些看似真實的輪回記憶……全是她用殘魂織的網。我突然想起幻境裡胖子遞過來的牛肉麵,當時隻覺得湯香濃鬱,現在細想,那湯麵上的油花太均勻了,像用尺子量過一樣,而且——沒有熱氣。阿哲的那把刀,刀柄上的纏繩是新的,可刀鞘上的劃痕卻深淺不一,像是臨時畫上去的。還有古堡裡的殺手,他們的眼睛……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倒影,無論我怎麼移動,他們的視線都像釘死在我身上的釘子,沒有焦點。
全是破綻。隻是我們被輪回的疲憊和重逢的喜悅衝昏了頭,才沒發現這張網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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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燒爐的爐壁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機關被觸動了。我這才仔細看那爐子:爐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中文,也不是常見的符咒,倒像是某種古老的象形文字,有幾個符號依稀能辨認出是“祭”“魂”“契”“縛”。符文的線條裡嵌著銀絲,此刻正發出微弱的銀光,隨著黑霧的彙聚,銀光越來越暗,最後成了灰黑色。
爐門邊緣的縫隙裡,滲出一縷極細的黑氣,比之前的黑霧更濃,帶著點粘稠的質感,緩緩纏上嚴芯的手腕。那黑氣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她的手腕上浮現出一道黑色的印記,像是用烙鐵燙上去的,形狀像個扭曲的“七”字。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終於清晰起來——那是一個冰冷的、誌在必得的笑容,連眼角的蛇瞳都泛起了紅光。
“七金牌燃儘,契約之力已醒。”她抬手,黑袍無風自動,衣擺下的黑霧如同活物般翻湧,像煮開的墨汁,“大魚,靈狐……你們以為躲得過輪回?”
我握緊降魔抓的銅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掌心的冷汗混著之前幻境裡沾到的“血漬”(現在看來大概是黑霧凝結的水漬),黏膩得讓人惡心。七金牌……我想起在古堡書房裡找到的古籍,上麵記載著幾百年前的事:嚴芯本是江南望族的小姐,為了複活戰死的未婚夫,與“影界”簽訂契約,以自身七魂為祭品,換取操控輪回的力量。七金牌是契約的信物,每塊金牌對應她的一魂,集齊七魂,點燃金牌,就能召喚影界的力量,完成最終獻祭,讓她徹底掌控輪回。
而祭品……祭品是打破輪回的“變數”。我們就是那個變數。
小白狐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我轉頭時,正看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嚴芯指尖的黑霧——那團黑霧正在凝聚成一個符號,像是用鮮血畫的鎖鏈,一端纏在她的指尖,另一端……另一端正緩緩飄向我和小白狐的胸口,速度很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吸力,胸口的衣服被吸得微微凹陷。
“她要吸我們的魂魄。”小白狐的聲音有點抖,卻依舊咬著牙,“上次在溶洞,黑影就是這麼吸老坎魂魄的,千麵人姐姐當時用蝙蝠血畫了符,才擋住的。”
千麵人……我猛地想起千麵人在溶洞裡說的話,當時她變成蝙蝠帶我們飛,飛過契約石時,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契約的破綻在獻祭者本身,她的七魂不全,有一魂……留在了某個‘不該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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