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誓言重現
內容提要：
嚴芯舉起手，空中浮現血字：“以女兒魂為引，博宇轉世為祭，聚七魂，滅紅鏈，永相守——幾百年前，我親手寫下的。”
正文：
焚燒爐的熱浪像一張無形的網，兜頭罩下。爐口吐著橙紅的火舌，將七具焦黑的屍身烤得滋滋作響，焦糊的氣味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緊。嚴芯站在爐前，黑袍無風自動，衣擺掃過地麵時，竟帶起細碎的冰碴——明明爐溫高得能熔化鋼鐵，她周身卻冷得像深冬的冰窖。
“最後的祭品，準備好了嗎？”
前一秒她的聲音還在耳畔回響，下一秒，藤蔓已悄然纏上我的小腿。不是普通的植物，是用黑氣凝成的活物，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倒刺，刺尖泛著幽藍的光，觸到皮膚時像被毒蛇啃噬，又麻又疼。我低頭去扯，指尖剛碰到藤蔓，倒刺就猛地紮進肉裡，黑氣順著傷口往裡鑽，凍得骨頭縫都在打顫。
小白狐“嗷”地一聲炸毛。她站在我左前方，尾巴上的毛根根豎起，像一柄撐開的白絨傘，連耳朵尖都繃得筆直。纏向她的藤蔓剛到半尺遠，就被她周身突然亮起的白光逼退——那光比在古堡書房裡引開黑影時更盛，不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帶著棱角的屏障，藤蔓一觸到光邊就“滋啦”冒黑煙，蜷成一團掉在地上。
“原來記憶從未消失。”
我盯著那七具焦屍，突然明白過來。
它們一直被封印於此。
封印在這七具焦黑的屍身裡——千麵人的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指骨焦黑卻沒斷，像是最後一刻還想抓住什麼；冬瓜的褲腳卷著，露出焦黑的襪子，腳邊散落著三枚變形的彈殼，是他在溶洞裡用完的最後三發子彈；老坎的斷刀插在離他右手不遠的地上，刀刃斷裂處參差不齊，刀柄纏著的布條燒得隻剩幾縷，還沾著暗紅的血漬；妙手空趴在地上，臉埋在臂彎裡，護目鏡的鏡片沒碎，反射著爐口的火光，像兩簇不肯熄滅的星子；大頭仰躺著，左手腕空空的，隻有一圈焦黑的印記——他的銀鐲子呢？我猛地看向爐底，果然在一堆灰燼裡找到半片銀飾，上麵刻著的“平安”二字被燒得模糊，卻還能辨認出是他母親臨走前給他戴上的；還有小白狐……不對，那不是小白狐，是七具屍身裡最瘦小的那具，蜷縮著，耳朵尖卻固執地豎著，尾巴護在身前，像在保護什麼。
封印在這座吞噬一切的焚燒爐深處——爐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之前被黑煙遮住沒看清，此刻黑氣被小白狐的白光逼退些許，才發現那些符文是用鮮血畫的，筆畫扭曲，像無數條小蛇在爬。爐底傳來“咕咚咕咚”的聲響，像是有岩漿在湧動，又像是某種心臟在跳動。
等待著第七次輪回的我們，親手揭開這血淋淋的、殘酷的真相。
“看到了？”嚴芯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比剛才多了一絲冰冷的玩味，“這就是你們的過去。無論怎麼掙紮，結局早已寫定。”
我猛地抬起頭，汗水混著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劃過臉頰。不是悲傷的淚，是憤怒，是憋屈，是七次輪回積壓的不甘。眼淚滴在滾燙的地麵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瞬間蒸發成白霧。小白狐站在我身旁，爪子上的白光越來越亮，連帶著她的眼睛都泛起銀輝——那不是嚴芯說的“惡魂戾氣”，是我在溶洞裡見過的光，當時她為了救冬瓜，爪子拍出的白光震退了黑影；是在古堡書房，她用這光點燃鋼筆寫“解離命運”時的光；是屬於她自己的、乾淨的靈狐之力。
“看到了。”我站直身體，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異常堅定。腳踝的藤蔓還在收緊，倒刺已經紮進肉裡，黑氣順著血液往上爬，凍得我整條腿都快失去知覺。但我沒有再扯，隻是盯著爐口那七具焦屍，盯著千麵人焦黑的手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白光，像她消失前衝進黑霧時的顏色；盯著冬瓜腳邊的彈殼——他總說“子彈用完了還有拳頭”，最後卻是用身體擋住了黑影的攻擊；盯著老坎的斷刀——他說過“刀在人在”，刀斷了，人卻把最後一口氣用來推開了我；盯著妙手空的護目鏡——他最後一刻是不是還在看時間？看我們有沒有逃出去？盯著大頭的銀鐲殘片——他說“這鐲子保平安”，最後卻把平安留給了我們；盯著那具蜷縮的小焦屍——她當時是不是很疼？尾巴護著的，是不是千麵人找給她的那瓶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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