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上,那溫度燙得我心臟狠狠抽搐,陣陣發痛,“我不準你去!你放開我!讓我去!我去做祭品!讓我去!”我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抱著她,走向嚴芯,走向那個如同惡魔巨口般不斷張合、冒著滾滾黑氣的焚燒爐。
爐膛裡,那具焦黑可怕的屍骸已經完全站了起來,正朝著我伸出它那碳化的、扭曲的手臂。嚴芯的臉上露出了滿意而扭曲的笑容,寬大的黑袍開始無風自動,周身濃鬱的黑氣像是有生命的潮水般向我湧來,試圖纏繞我的手腳,將我拖入那萬劫不複的烈焰深淵。
“嶽家血脈,鎮魂玉氣息……很好。”她的聲音因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博宇,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我抱著小白狐,一步步繞過嚴芯,最終在焚燒爐前站定。爐膛裡散發出的腐臭和焦糊味幾乎令人窒息,焦屍那碳化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我的肩膀,帶來一陣灼燒的刺痛和刺骨的寒意。
就在這一刻,我猛地轉身,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柄剝皮尖刀——那把嚴芯用來操控所有祭品的邪惡法器,被我橫亙在了自己的胸前!冰涼的刀尖正對著我的心口,在昏暗跳動的火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它在微微顫抖。但這顫抖絕非因為恐懼,我想。掌心的皮膚被刀柄上粗糙的紋路摩擦得生疼,那痛楚尖銳而清晰,像無數細密的針,精準地紮進每一寸因極度緊繃而僵硬的肌肉纖維裡。
我死死握著刀,五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色,連帶著整條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戰栗——這並非怯懦,這是奔湧的憤怒,是無邊的絕望,是嶽家血脈裡沉澱了數百年、在無數次輪回中積壓下的刻骨恨意,此刻正被徹底點燃,順著沸騰的血液瘋狂地湧向冰冷的刀尖。
嚴芯就站在僅僅三步開外的地方,她那身寬大的黑袍下擺隨著地下石室輕微的震動而詭異地微微搖晃。她的眼睛亮得駭人,那不似人類的豎瞳在爐火昏黃的光線下收縮成一條極細的縫,裡麵閃爍著的是毫不掩飾的、看待落入陷阱的獵物般的冰冷光芒。
“你選好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並非出於緊張,而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即將得逞的興奮,仿佛一場精心策劃、等待了千年之久的殘酷劇目,終於要迎來它最終的高潮篇章。她身後,那口古老的焚燒爐仍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劈啪”的輕響,爐口搖曳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粗糙的石壁,將她的影子拉扯得又細又長,扭曲地投映在我和小白狐的腳下,像一張正在無聲收緊的、絕望的羅網。
小白狐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我的衣襟。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裡她那隻小手的冰涼溫度,還有她指尖因為極度恐懼和用力而微微蜷縮起來的弧度。她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不住地發抖,那條毛茸茸的、此刻尾尖已染上不祥黑色的尾巴,本能地緊緊纏繞在我的小腿上,勒得生疼,像是生怕一鬆手,就會被周圍無儘的黑暗徹底吞噬。她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總是清澈靈動的眼睛,此刻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濕漉漉的,清晰地倒映著我此刻握刀欲刺的決絕姿態,倒映著嚴芯臉上那詭異扭曲的笑容,也倒映著身後焚燒爐裡瘋狂舞動的火焰。她什麼也沒再說,隻是下意識地把冰涼的小臉更深地埋進我的胳膊裡,依賴地蹭了蹭,那柔軟細密的毛發掃過我裸露的手腕皮膚,帶來一陣微弱卻直抵人心的癢意。恰恰就是這個微小而充滿依賴的動作,讓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想起三天前在古堡回廊裡,小白狐也是這樣蹭著我的手背,用慕容燕的聲音柔柔地說:“大魚,我不是容器。”那時她剛從昏迷中醒來,記憶還停留在被當作“容器”囚禁的恐懼裡,眼睛裡滿是破碎的光。我蹲下來,擦掉她臉頰的淚痕,說:“對,你不是容器,你是小白狐。”她便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尾巴在身後快活地搖擺,那一刻的光,比焚燒爐的火更暖,比輪回裡任何一次虛假的黎明都要亮。
可現在,有人要親手掐滅這束光。
我的目光緩緩移動。
先是嚴芯。她的蛇瞳裡寫滿了篤定,仿佛我的選擇早已注定。幾百年前,博宇是不是也這樣被她逼到絕境?手握同樣的刀,麵對同樣的選擇題,最終在她的注視下走向毀滅?我想起古籍裡記載的隻言片語:“博宇氏,殉道於無妄崖,魂散於輪回隙。”那時的博宇,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感受著命運的冰冷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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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焚燒爐。爐口的火焰忽然竄高,映出裡麵堆疊的殘骸——那是前幾次輪回裡,沒能走出古堡的“容器”。她們的麵容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有的帶著驚恐,有的含著淚水,有的像小白狐一樣,眼睛裡曾有過光。嚴芯說,這是“淨化”,是為了讓“容器”回歸本源。可我隻看到了掠奪,看到了被當作工具的生命,看到了嚴芯口中“天命”的殘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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