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兄弟情仇
我們沿著青石板路疾行,晨霧在巷弄間流淌。老街兩側的店鋪陸續支起門板,油條下鍋的滋啦聲混著豆漿香氣飄來,卻驅不散眾人眉間的陰霾。
你們看這個。妙手空忽然駐足,從袖口抖出枚青銅碎片。借著晨光,能看清表麵蝕刻的星圖紋樣,中央赫然是祠堂石台的八角符號。
我正要細看,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五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男人攔住去路,領頭的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嶽先生,地藏門恭候多時了。
小白狐的尾巴倏地炸開,她壓低聲音:他們袖口繡著彼岸花,是道上最神秘的倒鬥組織。老坎已經摸向腰間短刀,卻被大頭按住肩膀。街邊早點攤的老板娘正舉著漏勺朝這邊張望。
祠堂的饕餮鎖是我們三年前盯上的。扳指男拋著個古舊銅盤,盤麵二十八宿的位置與妙手空的碎片完全契合,沒想到被幾個外行誤打誤撞破了陣眼,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千麵人突然輕笑:這位大哥,您腰間掛的可是洛陽李家的探陰爪?三年前西郊漢墓塌方...話未說完,扳指男臉色驟變,五道寒光同時出鞘。
混亂中我被推搡著撞進臨街古董店,博古架轟然傾倒。一塊青玉牌位滾落腳邊,上麵嶽博宇三個描金小篆刺得眼睛生疼。掌心突然灼痛,昨夜祠堂裡那股熱流再度翻湧,玉牌竟在眾目睽睽下化作光點沒入我腕間。
時空錨點...扳指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顫抖,你果然是鑰匙!他甩出三枚青銅錢幣,錢孔中射出紅光交織成網。妙手空甩出繩鏢纏住房梁,拽著我蕩出窗外,身後傳來琉璃瓦碎裂的脆響。
我們在城郊廢棄窯洞暫避時,月光正透過頂棚裂隙灑在夯土牆上。那些本該模糊的壁畫此刻纖毫畢現:明代服飾的嶽博宇站在觀星台上,腳下是旋轉的二十八宿陣圖。我摸著腕間浮現的玉紋,突然明白那些夢境不是幻覺——四百年前的某個雨夜,嶽博宇用七星燈逆轉陣法,卻在最後時刻撕碎了陣圖。
快看這個!冬瓜舉著從族長家順來的族譜,泛黃紙頁間夾著張血書。褪色的字跡記載著天啟六年五月初六,嶽博宇斬殺胞弟嶽廣文後失蹤,而那天正是王恭廠大爆炸的日子。
窯洞外忽然傳來鈴鐺清響,十八盞白燈籠順著山道飄來。燈籠上映出的血色字讓小白狐瞳孔縮成豎線:是陰兵借道!都別出聲!老坎死死捂住冬瓜的嘴,我們屏息看著紙人轎輦從眼前飄過,轎簾翻飛間,赫然坐著祠堂畫像上的嶽博宇。
血轎中的嶽博宇突然轉頭,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軀,在夯土牆上投下重影。我腕間玉紋突然發燙,那些本已模糊的夢境如潮水倒灌——
四百年前的雨夜,觀星台上七星燈明明滅滅。青衫染血的嶽博宇跪在陣眼,手中銅劍貫穿胞弟心口。嶽廣文卻露出詭異笑容:你以為斬我肉身就能阻止?太陰蔽日之時......驚雷劈落,後半句話淹沒在雨聲中。
當心!小白狐的尖叫將我拽回現實。陰兵隊列突然定格,十八盞白燈籠齊齊轉向窯洞。紙人轎夫的麵孔開始龜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咒。
扳指男的狂笑從山崖傳來:原來獻祭雙生子才是啟動陣法的關鍵!他手中銅盤迸射血光,我的手腕不受控製地抬起。玉紋化作光鏈纏住轎中亡魂,四百年前的雨夜與此刻的月光竟開始重疊。
妙手空甩出繩鏢擊向銅盤,卻在觸及血光的瞬間化為齏粉。千麵人突然撕開麵皮,露出與我一模一樣的臉:哥,還記得我們被分開領養時...他話未說完,老坎的短刀已貫穿他後心。
你...我踉蹌後退,四百年前的記憶與今生孤兒院的畫麵瘋狂交織。原來千麵人身上有和我相同的玉紋胎記,那些刻意的親近與刺探突然有了答案。
窯洞轟然坍塌,月光變成血紅色。四百八十具人偶從地底爬出,它們的關節發出嶽廣文的笑聲。小白狐的尾巴燃起青焰,卻在觸及人偶時被黑霧吞噬。混亂中我看到族譜血書背麵浮現新字——需至親手足心頭血三滴,方可重啟錨點。
血轎突然炸裂,嶽博宇的亡魂與我完全重合。時空在這一刻靜止,我看到十六歲的自己站在孤兒院梧桐樹下,院長媽媽說: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無法挽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所有的人和事你必須自己去探索。。。。。。去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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