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宗,雲深不知處。
自那日天地異變,虛空裂開恐怖豁口,降下難以理解的金屬巨物與無法言喻的冰冷意誌,已過去數年。對於動輒閉關數十載的修仙者而言,數年光景不過彈指一瞬,但那日的驚變,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所有親曆者的神魂深處,也讓“天外邪魔”之說不再是古籍中的虛言。
宗門主峰,淩霄殿內。宗主玉衡真人須發皆白,麵容卻如中年,此刻正眉頭緊鎖,望著懸浮於大殿中央的一幅巨大光幕。光幕之上,並非尋常的山水靈氣圖,而是由宗門至寶“周天儀”推演出的、複雜到極致的星辰軌跡與靈氣流向圖。其中,一片區域的軌跡呈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違背常理的“絕對有序”和“死寂”,正是數年前異變發生之地,如今被宗門標記為“寂滅墟”。
“還是無法推演其核心奧秘嗎?”玉衡真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下首一位負責看守周天儀的長老躬身回道:“稟宗主,寂滅墟周圍的天地法則似乎被某種極致的‘理性’之力扭曲、固化,排斥一切‘變數’與‘靈機’。周天儀雖能觀測其表,卻難以深入其裡。強行推演,隻會導致儀軌自身靈韻滯澀,甚至有受損之險。”
另一位長老補充道:“更麻煩的是,自那日後,世間靈氣似乎也染上了一絲‘雜炁’。並非汙穢,而是…一種冰冷的、試圖將萬事萬物都納入某種固定軌道的‘惰性’。低階弟子修行時,偶有心魔叢生,幻象中不再是往日貪嗔癡念,而是見到自身化為冰冷金石、思維如齒輪般運轉的可怕景象。宗門內煉丹、製符的成功率,也時有莫名波動。”
玉衡真人默然。那日雖集合全宗之力,輔以諸多友盟大派相助,勉強將那“天外邪魔”的主體驅逐回虛空裂口,並封印了通道,但其殘留的影響,卻如附骨之疽,悄然侵蝕著這方天地。
“盧師侄…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玉衡真人忽然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盧克,那個身懷異寶、來曆神秘、最終卻以身殉道,疑似與那“天外邪魔”同歸於儘的弟子。他的消失,與那寂滅墟的出現幾乎在同一時刻。
殿內一陣沉默。負責搜尋的長老搖了搖頭:“魂燈已滅,氣息全無。寂滅墟周邊萬裡,弟子們搜尋了無數遍,毫無蹤跡。恐怕…”
恐怕已是形神俱滅。後半句話無人說出,但大家都明白。
玉衡真人歎了口氣:“罷了。加強宗門大陣對那‘惰性雜炁’的過濾。通知下去,所有弟子近期修行需更加凝神靜心,謹防那‘金石心魔’。寂滅墟周邊萬裡設為禁區,非經允許,不得入內。”
眾長老領命而去。
殿內隻剩下玉衡真人一人。他走到窗邊,望向雲海翻騰的遠方,目光仿佛能穿透虛空,看到那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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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究竟是何等世界?竟能誕生如此可怕的存在…”他低聲自語,心中那因修為高深而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境,也泛起層層憂慮。青冥宗乃至整個修仙界,看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實則正麵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無形無質、卻可能從根本上瓦解修仙之道的危機。
而與此同時,在青冥宗外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名叫韓石的雜役弟子,正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一爐即將報廢的“培元丹”。他是三靈根資質,修行緩慢,隻得在煉丹房做些雜務,指望能學到一星半點,換些資源。
“完了完了…火候明明沒錯啊,怎麼又凝丹失敗了?靈氣總是無法圓融流轉,好像…好像變得‘遲鈍’了?”韓石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這幾日,他感覺天地靈氣似乎不如以往“活潑”,煉丹時格外滯澀。
就在他準備清理丹爐廢渣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爐底似乎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非金非石的奇異光澤閃過。他好奇地用鐵鉗撥弄了一下,從灰燼中夾出一顆僅有米粒大小、形狀極不規則、卻散發著淡淡金青色微光的…小石子?
“這是什麼?地火裡燒出來的雜質?”韓石將其放在掌心,那石子觸手溫潤,全然不似剛從丹爐取出。更奇異的是,當他因煉丹失敗而沮喪焦慮的心緒觸及這石子時,竟莫名地感到一絲平靜安穩,腦海中那些關於煉丹步驟的紛亂念頭也清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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