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落地,祝無恙手裡的筷子“啪”地敲在青玉頭上:“小小年紀胡咧咧什麼!”他轉頭看向盛瀟瀟,見她臉頰漲得通紅,趕緊賠笑,“這倆小子沒規矩,我這人一向為人正直,從沒教過他們這句話,盛小姐也千萬別往心裡去。”
盛瀟瀟把木勺往碗裡一擱,伸手從自己碗裡撕下一塊麵餅,“唰”的一聲,就將那塊麵餅扔進了青禾的嘴裡,堪稱精準無誤!
“你個小混蛋剛才說誰是醜八怪?”麵餅不偏不倚正好堵在青禾嘴裡,他鼓著腮幫子,半天咽不下去……
青玉見狀,趕緊補了句:“哎呀!公子誠不欺我!你們快看,這不是就有好處了嘛?青禾的嘴裡都塞滿了好處!”
祝無恙又給了青玉一個暴栗,恨鐵不成鋼的道:“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趕緊吃,吃完還要趕路,爭取晌午之前回家!”
崔響捂著嘴笑,臉上的梨渦淺淺的霎時好看:“祝兄,我挺好奇你平時都教這兩個活寶些什麼?倒是有趣。”
“妹妹你怎麼也取笑我!”盛瀟瀟伸手去撓崔響的腰,姐妹倆鬨作一團,張五條在旁邊看得直樂,手裡的麵餅都忘了啃……
他先前在恒州府當捕頭,見過的大家閨秀也不少,卻從沒見過這般鮮活動人的姑娘,一時看得有些出神,嘴裡喃喃道:“真是仙女下凡……”
姐妹倆正鬨著,後院忽然傳來一陣打哈欠的聲音,接著是夥計壓低的嗓音:
“老板,您快看,就是那兩位姑娘。”
隻見客棧老板揉著眼睛,被一個夥計拽著從後院出來。
那老板約莫五十來歲,穿著件漿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腰間係著塊油乎乎的圍裙,頭發亂得像雞窩,顯然是剛從床上被拉起來的……
夥計偷偷指了指盛瀟瀟和崔響,湊在老板耳邊似是嘀咕了幾句……
那老板原本惺忪的眼睛瞬間亮了,眯成一條縫往這邊瞅,越看越精神,先前的睡意全沒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往這邊挪……
可剛走了兩步,老板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像釘在地上似的……
他在這官道旁開了二十多年客棧,迎來送往的人多了,眼力早就練出來了!
原來是盛瀟瀟領口的蘭草紋,是用繡娘最費眼的“打籽繡”繡的,一根線要劈成八絲,尋常人家哪舍得這麼費功夫?
而崔響發間插著的銀簪,雖然看著簡單,可簪頭的梅花是“累絲”工藝,花瓣細得能透光,那可是大城市之中的大銀樓才有的手藝!
還有姐妹倆腰間掛著的香包,離著七八步遠就能聞到一股清香味,那是用沉香、檀香混著曬乾的桂花做的,一兩沉香就能換半畝地,普通人家哪用得起這個?
他再往旁邊看,青玉和青禾一個勁地給祝無恙添茶布菜,祝無恙雖說隻是穿著件青布長衫,看著像個書生,可袖口的針腳整整齊齊,是成衣鋪裡最上等的“細針密線”,絕不是什麼自家縫的粗布衣裳!
然而最讓他心驚的是張五條——那人穿著件灰布短打,坐在人堆裡看著最為普通,可腳上的靴子卻是官差的樣式,靴底縫著七層布,鞋頭包著鐵,是州府衙門那個級別統一做的,舊是舊了些,可那款式他絕不會認錯!
再看張五條身邊的長包袱,裹得嚴嚴實實,卻隱隱露出一小節刀頭,那是捕快常用的單刀,刀鞘是棗木的,被磨得發亮,此人竟然還是個老捕頭!
老板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原以為是兩個沒背景的漂亮姑娘,想介紹給泗水縣瓦市的李老板——那李老板專做歌舞生意,遇到窮苦姑娘就用幾兩銀子騙走,至於後麵做些什麼,他雖然不知,也沒打問過,但是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事,而他每介紹一個姑娘,就能得二兩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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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夥人,哪是好惹的?!
有仆役,有官差,有大家閨秀,還有穿得起細布衣裳的書生,這分明是官宦人家出來的隊伍!
他想悄悄往後退,可剛挪了半步,張五條就抬眼瞅見了他!
張五條當了二十年捕頭,最會看人的神色,見這老板眼神躲閃,腳步遲疑,心裡頓時起了疑,當下放下筷子,沉聲道:“呔!那廝站住,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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