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深處，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腐爛的腥臭味和鐵鏽味。昏暗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勉強照亮一片狼藉的站台，斷裂的扶手、翻倒的售票機、凝固的黑紅色血跡，處處都是末世浩劫後的殘敗景象。
最裡麵的廢棄衛生間裡，一麵布滿裂紋的梳妝鏡斜靠在牆角，鏡麵蒙著厚厚的灰塵，映出一個猙獰的身影。
神秘男子站在鏡前，幾道深可見骨的疤痕從額頭延伸到下頜，左眼的瞳孔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珠，右眼雖還保留著些許人形，卻布滿了細密的血絲。他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劃過凹凸不平的皮膚，觸感粗糙得像砂紙。
“嗬……”低沉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滾出，帶著一種非人的沙啞。
指尖劃過鏡麵，裂紋裡的灰塵簌簌落下，記憶如同被捅破的膿包，瞬間洶湧而出。
末世爆發那天，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他揣著剛發的微薄工資，擠在早高峰的地鐵裡，人潮擁擠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腋下夾著給兒子買的退燒藥，口袋裡裝著給妻子換的理療貼——兒子從小體弱多病，妻子一場車禍後左腿殘疾，全家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地鐵廣播裡播放著無聊的廣告，他盯著車廂壁上的反光，心裡盤算著晚上給妻子燉點排骨湯，給兒子做點清淡的麵條，再省點錢，下個月就能給兒子換個好點的霧化器。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劃破車廂的嘈雜。他下意識抬頭，隻見斜前方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突然渾身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流出渾濁的涎水，緊接著猛地撲向旁邊的女學生，張開嘴就咬在對方的脖頸上！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旁邊乘客的臉上。女學生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軟倒在地，沒過幾秒，竟然也猛地彈起，眼神空洞地撲向離她最近的人。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車廂裡的人瘋了似的擁擠、尖叫、推搡，有人試圖砸開車門，有人蜷縮在角落發抖，更多的人在混亂中被咬傷、抓傷，然後變成新的“怪物”，加入撕咬的行列。
“媽的，這是啥玩意兒！”他嚇得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讓他拚命往車廂尾部擠。
地鐵恰好到站，車門剛打開一條縫，他就像瘋了一樣衝出去，沿著站台狂奔。身後的嘶吼聲、慘叫聲窮追不舍，站台裡也早已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和撲咬的喪屍。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跑，看到旁邊的衛生間，想都沒想就衝了進去，反鎖了隔間門，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老婆……兒子……”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哆嗦得幾乎按不準屏幕。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幾乎哭出來：“老婆，你在家千萬別出門！外麵出事了，有怪物咬人！”
電話那頭傳來妻子熟悉的溫柔聲音，帶著一絲擔憂：“老公，你沒事吧？我聽外麵也吵吵嚷嚷的，好像有奇怪的叫聲……”
“別管外麵！把門窗都鎖死！看好兒子！”他急得大喊。
就在這時，電話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門被撞開了。緊接著，是妻子驚恐的尖叫：“啊——！怪物！別過來！”
“兒子！快跑！”妻子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然後，是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爸爸！救我！媽媽！”
再然後，是令人牙酸的撕咬聲、骨頭斷裂聲，以及妻子最後一聲淒厲的“老公，老公……”
“老婆！兒子！”他瘋了似的對著電話大喊，卻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喪屍低沉的嘶吼和咀嚼聲。
嘟嘟嘟——
忙音響起，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心臟。
世界，瞬間崩塌了。
他癱坐在衛生間冰冷的地麵上，手機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支撐他活下去的所有希望，都在剛才的電話裡被徹底撕碎。妻子的溫柔、兒子的笑臉、每月的賬單、未來的期盼……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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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看著隔間門板，仿佛能看到外麵那些猙獰的怪物。反正都是死，不如早點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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