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蜃樓仙槎
船在海上漂了兩個月，水從墨綠變成了一種透亮的黑。李凝陽說，這不是水，是熬了萬古的寂寞，再撒把星星上去，就是歸墟了。可我覺得，那黑水裡浮上來的月光，像碎了的鏡子，每一片都照見個不想活的魂。
小舟在無邊無際的墨藍色海麵上，又漂流了兩個月。海水的顏色，從幽靈礁附近的死墨綠，漸漸過渡為一種更深邃、更純粹、近乎透明的漆黑。這黑色並非汙濁，反而清澈得令人心悸，低頭望去，仿佛能直視萬丈深淵，又仿佛整個星空都倒扣在了海底，幽暗，死寂，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龐大與神秘。
“看到這水色沒？”李凝陽蹲在船頭，用一根長長的魚骨（取自某種深海怪魚的殘骸）撥弄著漆黑的海水，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海水了。這是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玄冥真水’，混雜了無數紀元以來沉入此地的星辰碎片、神魔殘骸、以及……億萬生靈的寂滅之意。說它是熬了萬古的寂寞，一點不差。再往前，就是連光陰都能吞掉的‘歸墟’邊緣了。”
雲渚默然。他懷中的避水珠殘片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在小舟周圍形成一道薄薄的水膜，將那股直侵神魂的冰冷死寂之意稍稍隔絕。蒼龍角傳遞來強烈的不安與排斥，白虎牙則微微震顫，散發出銳利的鋒芒，似在警惕著未知的危險。這片海域，連天地靈氣都稀薄到近乎於無，隻有一種亙古不變的虛無與壓迫。
這一路行來，並非風平浪靜。他們遭遇過能製造幻境、歌聲惑人心智的“塞壬女妖群”；被身軀龐大如島嶼、潛伏在深海的“蟄淵古鼇”投下的陰影籠罩數日；更曾誤入一片時空扭曲的區域，眼見日月星辰在頭頂飛速輪轉，短短一瞬仿佛度過了數年。全靠李凝陽豐富的經驗和雲渚日益敏銳的靈覺，才一次次險死還生。
然而，最大的危險，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內心。在這片絕對寂靜、絕對孤獨、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的黑色海洋上，一種無聲無息的絕望感，如同慢性毒藥般侵蝕著人的意誌。李凝陽的話越來越少，時常對著漆黑的海水發呆。雲渚也常常陷入長時間的靜默，唯有體內三件鎮物傳來的微弱共鳴，提醒著他肩負的使命。
這天夜裡，沒有風，海麵平整得像一塊巨大的黑曜石。天幕上星辰稀疏，月光清冷，灑在漆黑的海麵上，卻被那極致的黑所吞噬，隻留下一些支離破碎、不斷晃動的慘白光斑。
雲渚正凝神調息，忽然，他感到懷中那半張焦黑的“朱雀歸墟誓”殘圖，以及背麵那幾滴“鳳凰血痂”，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感！仿佛有什麼同源的氣息，在遙遠的前方呼喚！
幾乎同時，極遠處漆黑的海平線上，毫無征兆地，浮現出點點朦朧的光暈！
那光暈起初極其微弱，如同夏夜螢火，但隨著小舟的緩緩靠近，逐漸變得清晰、明亮起來！
那不是星辰的倒影，也不是月光的光斑。那是一座……懸浮在黑色海麵上的、巨大無比的、散發著柔和仙光的島嶼的輪廓！
島嶼上山巒起伏，瓊樓玉宇隱現，仙鶴翔空，靈泉飛瀑，更有陣陣縹緲的仙樂隨風傳來！島周圍環繞著七彩祥雲，霞光萬道，瑞氣千條，與這片死亡之海的死寂漆黑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近乎詭異的對比！
“海市蜃樓？”雲渚心中一凜，立刻想起西荒沙漠中的經曆，全力催動神識，同時引動星核碎片的力量灌注雙眼。
然而，這一次，景象並未如沙漠幻影般扭曲消散。在那仙光繚繞的島嶼深處，他隱約“看”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精純無比、與他懷中殘圖血痂同源的——南明離火的氣息！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
“不是幻象！”李凝陽也猛地站起，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他死死盯著那座仙島，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是‘蓬萊蜃樓’！傳說中守護歸墟入口的三大仙島之一！它……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這個時候顯化了！”
他急促地解釋道：“蓬萊、方丈、瀛洲！這三座仙島並非固定存在，而是隨著歸墟的潮汐和某種古老的契約，不定時地在歸墟外圍顯化，如同海市蜃樓，但卻是真實的空間碎片！是通往歸墟深處的‘鑰匙’也是‘屏障’！唯有得到‘引子’或者特定時機，才能窺見並進入！”
“我們的殘圖和血痂，就是‘引子’！”雲渚瞬間明悟！朱雀宮與歸墟的契約，竟然與這蓬萊仙島的顯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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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靠過去！”李凝陽激動萬分，“蜃樓顯化時間極短，錯過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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