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鮫人夜歌
李凝陽發著高燒，說明話，說咱倆像被衝進夜壺裡的蒼蠅。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遠處飄來了哭聲，不是人，是海螺在哭。我懷裡那半塊瑤光玉牌突然涼了一下，它說，別怕，是守墓的鮫人在換崗。
冰冷的海水浸泡著傷口，帶來刺骨的疼痛。雲渚拖著重傷昏迷的李凝陽，奮力遊向不遠處一片突出海麵的黑色礁石群。每劃動一下，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勢，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終於，兩人艱難地爬上了一塊較為平坦的礁石。雲渚將李凝陽放平，檢查他的傷勢。李凝陽麵色金紙，氣息微弱，體內靈力紊亂不堪，元嬰都顯得有些黯淡，最麻煩的是，一股陰毒的火焰勁力（炎翎衛統領的焚天掌餘勁）在他經脈中肆虐，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雲渚不敢怠慢，先取出幾顆療傷丹藥塞入李凝陽口中，又運轉蒼龍角的生機之力，緩緩渡入其體內，幫他穩住心脈，暫時壓製那股火焰勁力。但想要根除，非一日之功，需要靜養和特定的丹藥。
做完這一切，雲渚也幾乎虛脫，癱坐在礁石上，大口喘息。環顧四周，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夜色深沉，月明星稀，海麵平靜得有些詭異。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島嶼黑影，如同匍匐在海上的巨獸。
“水……水……”李凝陽發出模糊的囈語，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完了……衝進夜壺了……跑不出去了……”
雲渚心中沉重。他知道，雖然暫時擺脫了朱雀宮的追殺，但兩人傷勢極重，身處未知海域，危機四伏。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落腳點，並弄清楚現在的位置。
他強打精神，盤膝坐好，嘗試運轉功法療傷，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探查周圍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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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在海麵上，泛起粼粼波光。四周寂靜無聲，隻有輕微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然而，就在月上中天之時——
一陣極其縹緲、空靈、卻又帶著無法言喻的悲傷的“歌聲”，順著海風，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聲，更像是一種古老的樂器在嗚咽，如泣如訴，仿佛在講述一個萬古的悲傷故事。聲音時斷時續，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又仿佛近在耳邊，直透靈魂深處，讓雲渚的心神都隨之悸動，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涼。
“什麼聲音？”雲渚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望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那是遠處那片連綿島嶼的陰影處。
就在這時——
他懷中，那半塊來自搖光星官、與瑤光星君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身份玉牌，突然微微一涼。一股平靜、溫和的意念，如同月光般流淌過他的心頭：
【無妨……是‘巡夜’的鮫人……它們在為沉睡的‘海皇’唱安魂曲……並非敵意……】
這意念並非聲音，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共鳴和信息傳遞。是玉牌中殘留的搖光星官的見識？還是通過瑤光星印產生的某種遙遠感應？
鮫人？海皇安魂曲？
雲渚心中一動。鮫人乃是上古海族，傳說中擁有極高的智慧，精通音律，眼淚可化珍珠，但其蹤跡早已罕現人間。沒想到在這片陌生海域，竟然遇到了鮫人！而且，似乎在為一位“海皇”守靈？
搖光星官的玉牌提示“並非敵意”，這或許是一個契機？鮫人並非凶殘種族，或許可以嘗試接觸，打聽此地情況，甚至尋求幫助？
但貿然前往，風險極大。如何取得它們的信任？
雲渚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自己丹田處。他想起了融入體內的那一縷南明離火火種。離燼長老曾說，此火乃至陽至純之火，可焚儘邪祟，但也蘊含一絲生機。鮫人屬水，陰寒，或許會對這純淨的陽火有所感應？
他又想到了那幅星圖。星圖上標注的隱秘航線，是否會經過鮫人的領地？搖光星官當年駕駛星槎，是否與鮫人有過接觸？這玉牌，或許就是信物？
一個計劃在雲渚腦中漸漸清晰。
他再次閉上眼睛，不再抗拒那縹緲的鮫人歌聲，反而靜心凝神，仔細去感受那歌聲中蘊含的情緒。是悲傷，是思念，是忠誠的守護，還有一種……對某種強大存在逝去的無儘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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