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廬山問道
契卷在懷,溫如揣著一縷陽光。李凝陽說這破紙片燙得像老君爐裡蹦出來的金丹,可雲渚覺得,那卷軸裡流淌的,是慧遠大師種在東林寺蓮池底下的藕絲,連著千年不絕的香火。
手持天人之契,雲渚隻覺一股溫潤平和的願力自掌心流入四肢百骸。歸墟的吞噬之力竟如潮水般退去,腳下浮現出一條星光鋪就的小徑,直指出口。
雲渚低喝一聲,三人化作流光沿小徑疾馳。身後歸墟的嘶吼漸漸模糊,眼前豁然開朗時,竟已站在一片雲海翻湧的山崖之上。遠處峰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鬆濤如海,瀑布聲如雷鳴隱隱傳來。
這是...廬山?蘇青黛驚疑地望向雲渚手中契卷,它竟將我們直接送到了此地!
五老峰。雲渚目光銳利地望向最高處那幾座如同五位老人對坐論道的山峰,契卷指引之處,就在那裡。
三人禦風而行,越近越覺此山靈秀非凡。但見:
飛瀑如練掛青天,古鬆懸壁生雲煙。
三疊泉下珍珠濺,含鄱口外日月懸。
更奇的是,山間彌漫著一股書香混合著禪意的氣息。白鹿洞書院裡似乎傳來千年不絕的朗朗書聲;東林寺的鐘聲穿越竹林,每一聲都敲在人心最安寧處。雲渚懷中的契卷微微發燙,與這山、這水、這文脈禪音共鳴著。
奇哉!李凝陽深吸一口氣,這山裡的靈氣,竟能撫平老子丹田裡那道百年火毒!
正當他說話時,前方石徑轉處,忽然傳來清越的吟詩聲: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一位青衫文士負手立於觀雲亭中,望著雲海吟誦。他轉過身來,麵容清臒,目光如這山間晨霧般通透卻又深邃。
三位道友,文士微笑揖禮,東坡在此等候多時了。
雲渚心中一震:蘇軾蘇東坡!這位千古文豪,竟在此地顯化!
先生知我等要來?
非但知你們要來,東坡先生指向雲渚懷中契卷,更知你手中之物,關係著天下文脈的平衡。
他引三人至亭中坐下,石桌上不知何時已備好四杯清茶,茶煙嫋嫋成字:
廬山煙雨浙江潮
紫微帝君所求的絕對秩序,如同欲將這廬山萬千氣象,固化為一張死板的輿圖。東坡先生正色道,卻不知,廬山之美,正在其雲霧變幻、步移景異。天地文脈,亦當如此,有法度而不失靈動,有規矩而飽含生機。
他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筆管、毫尖凝露的毛筆,筆杆上刻著兩個字:。
此筆曾蘸長江水,寫就《赤壁賦》;亦曾點洞庭波,書成《嶽陽樓記》。他將筆輕輕放在契卷之上,今贈道友,願以此筆潤澤契卷中的剛硬法條,讓秩序中長出詩意,讓規則裡開出蓮花。
筆觸契卷的刹那,卷軸上金光流轉,那些古老的條文旁,竟浮現出一行行靈動的批注,如蘇軾評點《論語》,既尊重原意,又點活精神!
突然,東林寺方向鐘聲大作,一股精純佛光衝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朵金色蓮台。蓮台上端坐的虛影,正是慧遠大師!
善哉!慧遠大師的法音如獅子吼,震醒迷惘,東坡居士點活文字,老衲且為這活水開一道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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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彈出一滴甘露,落在契卷上。霎時間,卷軸中浮現出一條清澈溪流的虛影,溪水潺潺,流淌在條文之間——正是的意象!相傳慧遠大師送客從不過虎溪,一日與陶淵明、陸修靜談法忘情,送客時竟過溪而不覺,三人相視大笑而別。虎溪三笑的包容與超脫精神,此刻化為契卷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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