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君山竹淚
洞庭湖的霧，濃得像鮫人藍汐紡了三千年的素紗。李凝陽說這霧氣瘴得他鐵拐都鏽了三分，可雲渚覺得，每一縷水汽裡，都纏著娥皇女英沒掉乾淨的眼淚。
離了廬山簡寂觀，雲渚三人循著天人之契的指引，化作三道流光，投向那八百裡煙波浩渺的洞庭湖。
未至湖麵，已覺水汽撲麵，浩渺無垠。湖水並非清澈見底，而是一種沉鬱的、仿佛沉澱了萬古悲歡的蒼青色。煙波浩渺間，遠山如黛，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湖中那座宛如青螺浮於玉盤之上的君山。
“直去湖心？”李凝陽望著茫茫湖水，皺了皺眉。
“不，”雲渚目光投向那座孤獨的君山，“契機似在彼島。且登高望遠，一覽全局。”
三人按下遁光，落於君山之上。山不高，卻靈秀異常。奇石嶙峋，古木參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漫山遍野、迎風搖曳的瀟湘竹！竹竿上淚痕斑駁，如同美人麵上未乾的淚跡，在朦朧霧氣中，更顯淒清。
雲渚立於山頂最高處，環顧四野。但見：
洞庭湖闊，吞星漢之光；君山獨秀，納雲夢之氣。
遠眺嶽陽樓，僅剩一抹淡淡的剪影，如同釘在曆史畫卷上的印章；近觀湘水北去，似一條白練，纏繞著千古愁腸。
蘇青黛輕撫身旁淚竹，歎道：“《博物誌》載，舜帝南巡，崩於蒼梧。娥皇、女英二妃聞訊，追至洞庭，淚灑竹上，成斑竹，投水而殉。此山故名君山，又名湘山。”她腕間昆侖劍發出微光，似與這彌漫的悲意共鳴。
李凝陽咂咂嘴：“倆女娃娃癡情是癡情，可這眼淚汪汪的，弄得老子心裡也酸溜溜的。”
雲渚默然，指尖拂過竹上淚痕，感受著那跨越數千年的、執著而絕望的悲傷。這悲傷並非消極，內裡蘊含的是一種至死不渝的“情”之力量。他懷中仁心淚微微發熱，仿佛在回應這份人間至情。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
月色朦朧的夜晚，兩位衣袂飄飄的女子，立於這山巔，望斷天涯路，不見帝子歸。淚珠滾落，不是軟弱，而是情到深處的自然流淌，每一滴都重於千鈞，砸在竹上，刻下永恒的印記。最終，她們縱身一躍，將小愛化入了這浩渺的湖波，情寄山水，魂繞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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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至，金石為開……乃至感天動地，化竹留痕。”雲渚喃喃自語，“紫微帝君追求絕對秩序，視情感為瑕疵，欲將其徹底剔除。他卻忘了，這天地間最不可測、也最偉大的力量，或許正是這看似‘無序’的情。”
“二妃之淚，非為私欲，乃為至情。此情，亦是‘仁’的一種極致體現啊！”他心中豁然開朗！玉衡星君守護的“仁心”，並非冰冷的教條，它包含著對世間一切真摯情感的理解與悲憫！
仿佛感應到他的明悟，懷中天人之契再次發出溫和的清光！卷軸上，代表慧遠大師慈悲的溪流（虎溪）與象征蘇軾靈動筆觸的批注旁，那幅由陸修靜《自然筆記》所化的淡墨山水悄然變化，竟融入了這君山秀色、洞庭煙波，更添了一筆婉約深情的意蘊！
至此，天人之契不僅融彙了佛之慈悲、道之自然、儒之進取，更補全了那不可或缺的、源自人性深處的“至情”！契約變得愈發圓融飽滿，仿佛有了真實的體溫和心跳。
“咦？”李凝陽突然指著山下某處湖麵，“那水渦，轉得有點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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