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親軍統領慕容烈急道。
“不必。”慕容承瑾收劍入鞘,“兩個小卒,無關大局。”
他轉身,走向禪房。了塵大師已重新坐回蒲團上,閉目撚珠,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擊從未發生。
慕容承瑾在門外停住,沉默片刻,單膝跪地:“臣救駕來遲。”
了塵大師沒有睜眼,隻是撚珠的手指頓了頓:“你來,不是隻為救老衲。”
“是。”慕容承瑾抬起頭,目光如炬,“臣需要那封密信,和那半塊玉佩。”
“為了柔兒?”
“為了柔兒,也為了大亓。”慕容承瑾聲音低沉,“朝中已有流言,說蕭珩身世不明,不配入皇陵,更不配讓遺腹子繼承大統。靖遠侯顧廷燁等人,正以此為由,逼迫柔兒過繼宗室子嗣。若不能證明蕭珩確係皇室血脈,柔兒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將危在旦夕。”
了塵大師終於睜開眼。
他看著跪在門外跟慕容瑛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子,是如今這風雨飄搖的江山最堅實的支柱。那雙與慕容瑛年輕時極為相似的眼睛裡,有著他曾擁有過的銳利、果決,還有對家人毫無保留的守護之心。
“信和玉佩,可以給你。”了塵大師緩緩道,“但你要答應老衲兩件事。”
“大師請講。”
“第一,無論如何,護柔兒和她腹中孩子周全。那是珩兒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也是……老衲最後的念想。”
慕容承瑾重重叩首:“臣以性命起誓。”
“第二,”了塵大師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若有機會,留魏嵩一條命。老衲要親自問他……當年之事。”
慕容承瑾一怔。
“有些恩怨,需當麵了結。”了塵大師從懷中取出那個錦囊,放在經案上,“拿去吧。裡麵的東西,該見天日了。”
慕容承瑾起身,雙手接過錦囊。錦囊很輕,卻仿佛有千鈞之重。他小心翼翼打開,裡麵是一封泛黃的信箋,以及半塊龍紋玉佩。玉佩溫潤,雕工精致,與他曾見蕭珩佩戴的那半塊,紋路嚴絲合縫。
他收起錦囊,再次躬身:“臣,定不負所托。”
“去吧。”了塵大師閉上眼,“山路難行,趁夜下山,明日京城恐有變數。”
慕容承瑾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走到院門時,他忽然回頭:“大師,您……保重。”
了塵大師沒有回應,隻是撚動念珠的速度,又慢了下來。
青燈如豆,映著僧衣如雪。
禪院重歸寂靜,唯有山風嗚咽,如泣如訴。
同一夜,大亓京城,坤寧宮。
慕知柔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夢中,蕭珩站在懸崖邊,回頭對她微笑,然後縱身躍下。她想抓住他,卻隻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角。衣角在她手中化為血水,從指縫流儘。
“陛下……”她喃喃喚道,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母親的恐慌,輕輕動了一下。四個多月了,胎動已日漸明顯。太醫說,是個健壯的孩子,像他父親。
可父親已經不在了。
慕知柔撐起身,靠在床頭。寢殿內隻點了一盞小燈,光線昏暗。窗外夜色深沉,更鼓剛敲過三響。自從蕭珩去後,她夜夜難眠,即便入睡,也總是被噩夢纏繞。
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侍女低聲詢問:“娘娘,您醒了?”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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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推開,侍女端著安神湯進來。不是平日裡伺候的宮女,而是一個麵生的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溫順,舉止恭謹。
慕知柔微微蹙眉:“你是誰?本宮沒見過你。”
女子跪下,聲音輕柔:“奴婢秋月,原是浣衣局的。今夜值夜的春蘭姐姐突發急症,張院判讓奴婢暫代。”
慕知柔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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