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鄭老夫人失聲道，“這份供狀若流傳出去，不僅我死無葬身之地，整個鄭氏遺族都會萬劫不複！蕭珩的身世若被質疑，慕知柔腹中的孩子就名不正言不順，大亓必亂！”
“亂？”黃文燕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亂才好。不亂，西疆如何自立？不亂，魏嵩攝政王如何能更進一步？不亂……我幽燕門，如何在這亂世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雨幕：“老夫人，您沒得選。寫供狀，我可以保證您和鄭家殘餘人員的安全，甚至……送你們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穩度日。不寫……”
她轉身，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冰冷如刀：“席蓉煙很快就會‘意外’得到完整的證據鏈，然後‘義憤填膺’地進京告禦狀。到時候，您就是千古罪人，鄭家……恐怕連祖墳都保不住。”
赤裸裸的威脅。
鄭老夫人渾身發抖，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滔天的恨意。她死死瞪著黃文燕，這個妖婦，竟敢如此脅迫她！
而她並不知道，此時的席蓉煙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
“哦，對了，”黃文燕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聽說慕知柔胎象不穩，全靠北境沈滄瀾送去的雪魄玉蓮吊著？真是可惜，沈滄瀾能救南疆那個，卻未必來得及救金陵這個。您說，如果慕知柔在這個時候，聽到關於她夫君身世的‘真相’，再聽說她的‘好婆婆’當年做下的那些齷齪事，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撐得住嗎？”
誅心之言！
鄭老夫人眼前一黑，幾乎暈厥。她知道，黃文燕說的是真的。慕知柔對鄭氏一族恨之入骨，若再知道這些……那個倔強的丫頭和她腹中的孩子，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可是……寫那份供狀，等於將刀親手遞給敵人，去捅自己的外孫留下的唯一血脈，去捅這剛剛平定叛亂、稍有起色的大亓江山！
她癱坐在椅子上，佛珠從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寫，是遺臭萬年，害人害己。
不寫，是即刻身死族滅，還要連累更多人。
雨聲潺潺，仿佛永無止境。
黃文燕耐心地等待著，她知道，眼前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已經沒有退路了。
良久，鄭老夫人緩緩抬起頭，眼中一片死寂的灰敗。
“筆……墨。”她嘶啞地吐出兩個字。
黃文燕笑了，笑容如窗外盛放的毒罌粟。
“老夫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親自鋪開紙，研好墨，將筆蘸飽墨汁，遞到鄭婉儀顫抖的手中。
筆尖落下，第一個字，便暈開一團濃黑的墨跡，像一滴渾濁的淚，也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仿佛要將這座古城所有的秘密與罪孽，都衝刷出來，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而鄭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座宅院對麵的茶樓二層，一個戴著鬥笠、穿著蓑衣的身影，正透過雨幕，靜靜注視著鄭府偏院的方向。
鬥笠下，露出一雙冷靜銳利的眼睛。
正是沈滄瀾派往金陵的潛鱗暗樁。
他看到了黃文燕進去，也看到了鄭府不尋常的寂靜。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一枚冰冷的鐵牌，上麵刻著潛鱗的標記。
“黃雀已至……果然。”他低聲自語，身形悄無聲息地隱入茶樓更深的陰影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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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必須儘快送出去。
給南疆的王妃，也給……京城那位，剛剛穩住局麵，卻可能麵臨更致命一擊的攝政王和皇後娘娘。
金陵的雨，連接著南疆的險、京城的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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