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承瑾用力頷首,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微笑掠過他疲憊卻依舊俊美的唇角。
他再次揉了揉妹妹的發頂,然後直起身,重新走向那堆滿政務的桌案,背影挺拔如鬆,仿佛能撐起這殿宇間所有的陰霾與重量。
燭火劈啪,將兄妹二人的身影長長地投映在殿壁上,一坐一立,沉默卻堅實,如同這深宮裡兩道互相依傍、共禦風雨的脊梁。
而遙遠的南疆,新生兒的啼哭與邊境隱隱傳來的戰鼓聲交織在一起,預示著這場關乎家國命運的風暴,正以更猛烈的態勢,席卷而來。
“對了,哥哥,”慕知柔忽然想起一事,拭去眼淚,“了塵大師……父皇他,最近有消息嗎?”
慕容承瑾神色微黯,搖了搖頭:“皇覺寺那邊回報,大師一切如常,青燈古佛,不問世事。不過……”
他沉吟了一下,“他之前提過的,在江南的事,似乎有了一點眉目。我已經委托了一位可信之人暗中查訪。”
慕知柔眼中驟然迸發出希冀的光芒:“真的??”
“隻是疑似,尚未確認。”慕容承瑾謹慎道,“柔兒,此事關係重大,在確鑿之前,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你要答應哥哥,安心養胎,不要思慮過甚。若有進展,我必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慕知柔重重點頭,雙手護著小腹,仿佛能從這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汲取力量。
江南,烏程縣郊。
夜幕降臨,小院中點起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蕭珩喝了藥,感覺精神好些,正靠在床頭,聽席蓉煙講述她今日在縣城的見聞。
“……碼頭上的腳夫都在議論,說往東去的貨船越來越少了,海路不太平。茶樓裡有人說,南邊來了個遊方僧人,在宣揚什麼‘劫數將至’,要人多行善事,還散發一些奇怪的符水。”
席蓉煙擰著眉,“我覺得那僧人有點可疑,像是故意製造恐慌。另外,我還打聽到,縣城裡最大的藥鋪‘回春堂’,最近有幾味藥材突然緊俏,價格飛漲,其中就有吳伯藥方裡需要的兩味輔藥。”
蕭珩凝神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薄被上劃動,像是在推演著什麼。“製造恐慌,囤積藥材……這是有人想攪亂民心,甚至可能為散播疫病做準備。”他看向席蓉煙,“你說黃文燕擅長用毒?”
席蓉煙點頭,眼中閃過恨意:“幽燕門用毒手段陰狠詭譎,防不勝防。當年席家滅門,用的就是他們特製的毒煙。”
“我們必須儘快弄到那兩味藥材,你的傷也需要好藥調理。”蕭珩沉吟,“另外,那個遊方僧人和回春堂,都要留意。黃文燕可能在江南不止金陵一個據點。”
“我明白。”席蓉煙應道,隨即又猶豫了一下,“哥哥,還有一事……我今日在茶樓,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暗中觀察我。很隱蔽,但我對這類目光比較敏感。”
蕭珩神色一凜:“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沒有,對方很警覺,我一有所感,那視線就消失了。”席蓉煙搖頭,“可能是我們頻繁打聽消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也可能是……黃文燕派出的搜捕人手。”
屋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從明天起,你外出要更加小心,儘量避開人多眼雜的地方。藥材……我想辦法。”蕭珩沉聲道。他雖然不能動武,但腦子還能用。或許,可以設法利用一下本地的人脈關係……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叩擊聲,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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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和席蓉煙同時一怔,警惕地對視一眼。這個敲門的節奏……
是慕容承瑾信中提到的,那個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緊急聯絡暗號!
席蓉煙迅速吹滅了油燈,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手中已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蕭珩也強撐著坐直身體,凝神傾聽。
敲門聲又重複了一遍,依舊是不急不緩的三長兩短,停頓,兩短一長。
門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女子聲音,清冷悅耳:“穆公子,穆姑娘,深夜叨擾。故人遣我送來‘江南春茶’兩罐,聊解思鄉之苦。”
江南春茶……這是暗號的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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