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北平,太廟。
這座原本供奉著明清兩代皇家祖先的宏偉建築,此刻被無數麵“膏藥旗”裝點得不倫不類。
正殿前的廣場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戲台。紅氈鋪地,彩燈高懸。台下,是一排排鋪著白桌布的圓桌,上麵擺滿了清酒、壽司和西式糕點。
這是一場名為“中日親善大會”的盛宴,實則是日軍為了慶祝華北“治安強化”成果而舉辦的慶功會。華北方麵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將親自出席,而北平城內的日偽高官、漢奸名流更是趨之若鶩。
……
戲台後台,化妝間。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油彩味、汗味和一種淡淡的焦灼氣息。
林遠山坐在鏡子前,任由賽貂蟬(燕子)那雙靈巧的手在他的臉上塗抹。
黑色的油彩勾勒出眼眶,紅色的油彩填滿麵頰,白色的粉底打底。原本那張冷峻、布滿風霜的臉,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色彩斑斕、充滿了悲劇色彩的——武生臉譜。
荊軻。
“別動。”賽貂蟬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眼神收一收。你的殺氣太重了,隔著二裡地都能聞到血腥味。唱戲講究的是‘藏’,荊軻是刺客,也是俠客,在上殿之前,他得像塊溫潤的玉。”
林遠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心中翻騰的岩漿壓下去。
“老趙怎麼樣了?”他問。
“死不了。”賽貂蟬一邊給他勒頭(用帶子勒緊頭部,吊起眉眼),一邊說,“我給他畫了個‘花臉’(淨角),也就是秦舞陽。那身行頭厚實,裡麵塞了棉花,能擋住他肩膀上的傷口和滲出來的血。而且秦舞陽在戲裡本來就是個咋咋呼呼的角色,就算他疼得齜牙咧嘴,觀眾也以為他在演戲。”
“石頭呢?”
“扮了個龍套兵卒,負責在台上翻跟頭,給你遞‘圖’。”
林遠山睜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眼睛被勒得吊了起來,顯得格外狹長、淩厲。
“那個‘圖’……準備好了嗎?”
賽貂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從化妝箱的最底層,取出了一個卷軸。
那是一卷仿古的地圖卷軸,卷軸的兩端是沉重的硬木。
“這是陳虎留下的‘遺產’嗎?”賽貂蟬撫摸著卷軸的一端。
那一端看似是實木,其實裡麵已經被掏空了。裡麵鑲嵌了一根從駁殼槍上拆下來的槍管,以及一個極其精巧的擊發裝置。
隻有一發子彈。
隻要按動卷軸末端的機關,子彈就會射出。
這就是當代的“圖窮匕見”。
“不是匕首,是槍。”林遠山接過卷軸,沉甸甸的,“五米之內,指哪打哪。”
“記住。”賽貂蟬看著他的眼睛,“你隻有一次機會。地圖展開的一瞬間,就是你開槍的時候。不管中沒中,剩下的事交給我。”
“你要乾什麼?”
“我演秦王身邊的侍女。”賽貂蟬從袖子裡滑出一把極薄的柳葉刀,寒光一閃而逝,“隻要槍響,戲台就會亂。我會切斷電閘。”
“好。”
林遠山把卷軸遞給一旁裝扮成小兵的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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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
晚七點,太廟正殿廣場。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日軍憲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太廟圍得像鐵桶一般。幾條狼狗在入口處吐著舌頭,眼神凶狠。
“站住!檢查!”
後台入口處,一名日軍少尉攔住了戲班子。
“太君,辛苦辛苦。”班主(孟三爺偽裝的)滿臉堆笑地遞上一盒煙,“這是吉祥戲院的班底,賽老板的隊伍,來給司令官閣下唱堂會的。”
“道具,統統打開!”少尉並不買賬,揮手示意手下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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