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立夏。
豫北的麥浪已經泛黃，原本是豐收的時節，但天空卻並不太平。
自從“阿修羅”號裝甲列車被毀後，惱羞成怒的岡村寧次為了配合“一號作戰”，不僅加大了地麵部隊的推進力度，更調集了大量的空中力量，對太行山根據地和豫北平原進行狂轟濫炸。
尤其是最近，出現了一支代號為**“禿鷲”**的日軍飛行中隊。他們駕駛著塗成黑色的“九九式”輕型轟炸機和“零式”戰鬥機，像幽靈一樣在低空盤旋。他們不炸軍事目標，專炸村莊、學校和野戰醫院，甚至會俯衝掃射田間勞作的百姓，以此來製造恐慌，逼迫八路軍現身。
太行山麓，柳林鋪野戰醫院舊址。
這裡剛剛經曆了一場空襲。
斷壁殘垣間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肉味和血腥氣。幾棵老柳樹被炸斷了，樹杈上掛著幾件白大褂碎片，隨風飄蕩，像是在招魂。
林遠山拄著一根木棍，站在廢墟前。他的肋骨傷還沒好利索，每呼吸一次都像針紮一樣疼，但此刻心裡的疼遠甚於身體。
在他腳邊，躺著一隻沾滿鮮血的布老虎。那是護士長劉大姐剛給孩子縫的。現在，劉大姐和那幾十名重傷員，都埋在了這片瓦礫之下。
“師父……”蘇木紅著眼睛走過來，手裡捏著一顆變形的機槍彈殼，“是20毫米機炮。鬼子的飛機貼著樹梢飛，追著人打。這幫畜生，連擔架都不放過。”
“禿鷲。”
林遠山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趙鐵柱一拳砸在斷牆上，震得灰土簌簌落下，“咱們在地上打得再狠，也夠不著天上的鳥啊！這口氣真他娘的憋屈！”
“夠得著。”
林遠山彎腰撿起那隻布老虎，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放進懷裡。
“隻要它是鳥，就得落地。隻要它落地，就是塊鐵皮棺材。”
王麻子拿著一張地圖走過來，神色凝重。
“林哥，偵察員來報。這群‘禿鷲’很狡猾。他們不起降在正規的大機場（如新鄉或安陽機場），那是怕被美軍的‘飛虎隊’（第14航空隊）盯著。他們藏在一個叫斷魂穀的秘密備用跑道。”
“斷魂穀？”
“對。離這兒一百多裡，是個廢棄的礦區。地形隱蔽，兩邊是大山，中間平坦，鬼子稍加修整就成了跑道。”
林遠山接過地圖，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收拾東西。”
“去哪？”
“去掏鳥窩。”
……
兩天後，斷魂穀外圍，黑風口。
這裡地勢險要，是進入礦區的必經之路。
神槍小隊趴在一處峭壁上，居高臨下地觀察著那個被稱為“斷魂穀”的地方。
果然如情報所說，這地方極其隱蔽。狹長的山穀底部被清理得平平整整，鋪上了碎石和鋼板。六架塗著黑色塗裝的日軍戰機（兩架轟炸機，四架戰鬥機）正停在偽裝網下。
跑道旁有幾間簡易的板房，還有油庫和彈藥堆。
“防守很嚴。”
林遠山舉著望遠鏡。
“外圍有三道封鎖線，四個高炮陣地。還有……狼狗。”
“那個指揮塔上……”林遠山調整焦距，看到了一個站在木製塔樓上的日軍軍官。
那人穿著飛行服，戴著墨鏡，正拿著一杯咖啡，悠閒地看著地勤人員給飛機掛彈。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白色的哈達（飛行員的圍巾），顯得格格不入。
高木義人少佐，“禿鷲”中隊的隊長，王牌飛行員，手上有幾十條人命的劊子手。
“就是他。”林遠山冷冷地鎖定了他，“今天，我要讓他飛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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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怎麼打？”趙鐵柱看著那些飛機，“咱們沒有炸藥包了（上次炸火車用光了），光靠槍，打不爆這些鐵疙瘩啊。”
“不用打飛機。”
林遠山放下望遠鏡，目光落在跑道儘頭的一個巨大油罐上。
“打油。”
“隻要油罐炸了，火勢會封鎖整個跑道。到時候……”
林遠山看了一眼那幾架正在預熱、準備起飛的戰鬥機。
“飛機一旦加滿油，就是個大號的燃燒彈。”
“但是……”蘇木皺眉，“那個油罐距離我們現在的狙擊點有一千五百米。而且前麵有遮擋物，根本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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