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端起那杯熱氣騰騰的新茶，輕輕吹了吹。
茶香氤氳，混著院子裡那棵被“仙氣”滋養過的桂花樹的甜香，讓她那顆因為被人暗算而煩躁的心，稍稍平複了一些。
她沒再說話，隻是慢悠悠地喝著茶。
玄燁也重新拿起了書，仿佛剛才那句沒頭沒尾的對話，隻是隨口一問。
院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茶客，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們看著廊下那兩個自顧自喝茶看書，完全無視了他們的人，心裡那股懷疑和猜忌，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又多了一層莫名的……敬畏。
是啊，這林老板，從一開始就不是個普通人。
她能一句話點醒魔怔的老張，也能一句話讓想不開的姑娘重獲新生。
她能讓黑風寨的煞星莫名其妙地倒大黴，也能讓那滿院的破敗一夜之間寶光四射。
這樣一個神神叨叨的人物，就算真像那說書人說的一樣，會點什麼“竊運”的邪術，好像……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人的心態，就是這麼奇怪。
當他們把你當成和自己一樣的凡人時，你有一點不好，他們就會覺得你是壞人。
可當他們把你捧上神壇，覺得你本就不是凡人時，你的所有行為，無論好壞，都會被他們自行解讀為“高深莫-測”和“必有深意”。
“咳，我覺得吧，那說書的也是胡說八道。”一個茶客終於忍不住，乾咳一聲，打破了沉默，“什麼竊運鬼，子不語怪力亂神嘛！咱們林老板，那可是活菩薩！”
“就是就是！”另一個人立刻附和，“我上次腰疼，喝了林老板一杯茶，回去就好了！這能是偷我運氣嗎？這是給我續命啊！”
“劉木匠那事，我看就是他自己不小心！關林老板什麼事？人家院子裡的花開得好，那是人家風水好，有福氣！他眼紅個什麼勁兒！”
風向，就這麼毫無征兆地，又轉了回來。
那些原本還在懷疑的茶客，此刻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剛才竊竊私語的不是他們一樣，開始主動為林晚辯護起來。
林晚聽著這些話，差點沒被一口茶水嗆到。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幫人，不是牆頭草，他們是風滾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滾，滾得還理直氣壯，滾得還心安理得。
不過，這樣也好。
省了她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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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著院子裡擺了擺手，懶洋洋地開口：“行了行了，都喝茶吧。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茶客們如蒙大赦，紛紛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大聲地讚美著茶好，老板人更好。
院子裡，又恢複了那副熱鬨又祥和的景象。
仿佛剛才那場由“疑心蠱”引發的小小風波，從未發生過。
隻有林晚自己知道，這事，沒完。
那個藏在暗處，費儘心機想搞她心態的“農夫”，絕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
到了傍晚，茶館準備打烊的時候，街口那個說書人，又開講了。
這次，他講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竊運鬼》，而是換了一個更接地氣，也更聳人聽聞的故事。
“話說這平安鎮，最近出了一樁奇事！”
說書人一拍醒木，聲音傳出老遠。
“鎮西頭的王二麻子，大家夥兒都認得吧？平日裡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貨色。可就在前天，他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在後山撿到了一袋金子！”
“一整袋金子啊！夠他吃喝嫖賭十輩子的！他當天就在鎮上最大的酒樓擺了十幾桌，請全鎮的潑皮無賴喝酒吃肉，那叫一個威風！”
“可你們猜怎麼著？”說書人的聲音，猛地一轉，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詭異。
“就在昨天晚上，王二麻子，死了！”
“死狀，慘不忍睹！渾身的精氣神，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乾了，變成了一具乾屍！而他撿到的那袋金子，也全都變成了石頭！”
“有那膽大的好事之徒，偷偷去看了。說王二麻子那院子裡，陰氣森森，牆角裡，還開出了一朵碗口大的，黑色的花！”
黑色的花。
林晚關門板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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