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進了周府，日子比在盛豐酒樓更謹嚴。劉管家把他分到外院雜役處，日常就是劈柴、挑水、打掃西跨院的落葉，接觸到的都是和他一樣的凡人仆役，連修仙者的衣角都難再見到。
但他沒放棄。白日裡乾活時，他總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雜役們湊在一起閒聊，偶爾會提到內院的事。“聽說二少爺昨天在演武場練劍，一道劍氣劈斷了半棵老槐樹”“前幾日大少爺從外麵帶回個法器，夜裡能發光呢”。這些零碎的話像種子，在他心裡慢慢發了芽。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他被派去給內院的丹房送柴火，走到廊下時，恰逢兩個煉氣期的修士在避雨，正低聲討論著什麼。
“那小子根骨倒是不錯，就是五靈根駁雜，引氣入體怕是要比常人多花一倍功夫。”
“五靈根怎麼了?當年李師叔不也是五靈根，照樣修到築基期。關鍵是看有沒有耐心打磨……”
雲飛抱著柴火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五靈根?引氣入體?這些詞像帶著鉤子，勾得他心頭發顫。他屏住呼吸想聽更多，卻聽見腳步聲漸近，慌忙低著頭往丹房走，柴火碰撞的聲響裡，隻隱約再聽見“測靈石”“靈根純度”幾個字。
從那天起，雲飛多了個心思。他發現丹房的廢料堆裡，偶爾會有修士丟棄的舊玉簡，大多是破損的，上麵刻著模糊的字跡。他趁沒人時偷偷撿回來，藏在床板下。夜裡等眾人睡熟，就著從窗縫漏進來的月光，一點點辨認上麵的字。
那些玉簡上的字跡古樸拗口，他大多看不懂，卻硬是憑著零碎的筆畫和之前聽到的隻言片語，拚湊出些模糊的意思。有塊斷成兩半的玉簡上，反複出現“吐納”調息的字樣,旁邊還畫著幾個簡單的人形，手腳擺出奇怪的姿勢。雲飛試著按圖上的樣子坐好，模仿著調整呼吸，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卻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一次給二少爺周虎送茶，他在書房外等了片刻，聽見周虎正在和人說話。“……這本《基礎吐納訣》你拿去，讓新來的那幾個仆役也練練，雖說沒靈根練了沒用，但身子骨結實點，乾活也利索。”雲飛的心猛地一跳，茶水差點灑出來。等周虎的隨從拿著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出來，要扔進廢紙簍時，他鼓足勇氣上前:“管家，這書.....若是不要了，能否給我?我想認幾個字。”
隨從愣了下，上下打量他兩眼，不耐煩地揮揮手:“拿去拿去，別礙事。”
那本《基礎吐納訣》成了雲飛的寶貝。書裡用白話寫著最基礎的吐納法門，還解釋了“靈氣”“丹田”這些概念——原來修仙者所謂的“引氣入體”，就是將天地間的靈氣通過呼吸納入體內，儲存於丹田。而靈根，正是吸收靈氣的“通道”，靈根越純，吸收靈氣越快。書裡還說，凡人並非完全沒有靈氣，隻是靈根被濁氣包裹，難以與天地靈氣相呼應。
雲飛按書裡的法子練習吐納。起初隻覺得胸口發悶，練了半個多月。某天清晨，他坐在柴房的角落調息，忽然覺得鼻尖鑽進一絲極淡的涼意，像初春的融雪，順著喉嚨往下滑，最終落在小腹處，帶來一陣微弱的暖意。他猛地睜開眼，心臟“砰砰”直跳，難道這就是靈氣?
他不敢聲張，隻是練得更勤了。白天乾活時，他會下意識地觀察周圍，牆角的青苔在雨後似乎更綠了些，那是木靈氣濃鬱；正午的陽光落在石桌上，帶著灼人的熱意，那是火靈氣；井裡的水總比地麵涼，那是水靈氣……這些發現讓他越發確定，書裡的話是真的。
有次打掃演武場，他撿到枚被丟棄的低階靈石——鴿子蛋大小，泛著淡淡的白光。他攥在手裡,能感覺到一股比吐納時濃鬱百倍的涼意順著掌心往裡鑽。那天夜裡，他把靈石藏在貼身的布袋裡，按吐納訣運轉氣息，竟清晰地“看”到那股涼意化作細線，緩緩流入丹田。雖然那點靈氣很快就消散了，卻讓他真切地嘗到了甜頭。
他知道自己離真正的修仙還遠得很，沒有靈根，這些不過是鏡花水月。但每當指尖觸到那本泛黃的《基礎吐納訣》，或是感受到丹田那絲微弱的暖意，他就覺得，妹妹的笑臉離自己又近了一分。周府的高牆再厚，凡人的身份再卑微，隻要能一點點靠近那個世界，他就有等下去、拚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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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的月光總帶著股冷意，灑在西跨院的柴房頂上，像鋪了層碎銀。雲飛盤腿坐在床板上，指尖捏著那枚撿來的下品靈石，呼吸放緩，按照《基礎吐納訣》的法子，一點點引導著靈石裡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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