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瘋狂地湧入我的口鼻耳道,試圖剝奪我最後的感官和理智。世界被壓縮成一片黑暗、喧囂、絕望的水域。唯有手中那枚發燙、震動的鏡片碎片,以及它投射出的那道妖異血光,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坐標。
血光如劍,筆直地刺向下方的河床,精準地釘在那麵巨大銅鏡底座的缺口處。
透過那缺口的縫隙,水獄的景象撲麵而來。不再是模糊的倒影,而是赤裸裸的、觸手可及的恐怖。無數蒼白腫脹的手臂瘋狂地抓撓著缺口邊緣,試圖將其擴大;密密麻麻的、扭曲的麵孔堆疊在一起,空洞的眼睛裡燃燒著對“出來”的無儘渴望。它們的嘶吼聲即使在水下也仿佛直接震蕩著我的靈魂——那是一種能撕裂一切理智的、純粹的怨毒與瘋狂。
最中央,那張屬於“我”的臉咧開著最大的笑容,幾乎占據了整個視野,它正奮力地、一點一點地從缺口中擠出來!
老三在我身邊,他手中的強光手電在水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柱,照亮了這噩夢般的景象。他看到了缺口,看到了其中湧動的恐怖,也看到了我手中那枚仿佛活過來的碎片。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決絕。
他猛地指向那缺口,又指了指我手中的碎片,然後做了一個堅決的、向下插入的動作——就是現在!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拚儘全身最後的力氣,克服著本能的恐懼和水的阻力,握著那枚滾燙的碎片,狠狠地朝著底座的缺口刺去!
就在碎片即將觸碰到缺口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力量從缺口中猛地爆發出來!河水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形成可怕的漩渦!我和老三瞬間被卷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周圍的黑色石板上。
與此同時,兩道強烈的光柱從岸上猛地射入水中,穿透渾濁的河水,將我們和那詭異的鏡座籠罩其中!
項目部的人!他們到底還是來了!
透過晃動的水麵和刺目的光線,我看到幾個穿著防水服、戴著詭異呼吸麵罩的身影正迅速下水,手中拿著某種非製式的、帶著複雜線圈和符號的金屬器械,直撲我們而來!
他們的目的不是救人,不是阻止,而是……控製現場,確保他們的“引導”儀式能順利進行!
而更令人絕望的是,在那些身影之後,一個我更“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岸邊,低著頭,凝視著水中。
是“他”!
實體化的“他”並沒有下水,隻是站在那裡,仿佛一個冷靜的導演,等待著演員就位,等待著高潮一幕的上演。他的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洞悉一切、嘲諷一切的微笑。
我的大腦因缺氧和寒冷開始眩暈,但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晰:絕不能讓你們得逞!
碎片!血祭!
老三顯然也意識到了同樣的問題。他猛地拔出藏刀,不是衝向項目部的人,而是奮力逆著漩渦,遊到我身邊,用刀尖指向我握著碎片的手,眼神瘋狂而急切——他在催促我完成嘎瑪老爹提示的那一步!
血祭!以錨點之血,汙染通道!
我猛地將握著碎片的右手按向那粗糙尖銳的鏡座邊緣!鋒利的金屬和岩石瞬間割開了我的手掌,鮮血洶湧而出,立刻染紅了周圍的水域,如同綻開一朵詭異的花朵。
滾燙的鮮血接觸到冰冷的鏡座和碎片的瞬間——
“嗤——!”
仿佛燒紅的鐵塊浸入冰水,一種極其怪異的聲音通過水體傳導開來,震得人耳膜欲裂!
那枚碎片上的血紅光芒驟然暴漲,瞬間吞噬了之前手電和車燈的光線,將整個河床底部映照得一片血朦!光芒甚至穿透水麵,將上空飄落的雪花都染成了詭異的粉紅色!
缺口後的水獄景象發生了恐怖的變化!那些瘋狂的手臂和麵孔像是被極度痛苦地灼燒,發出無聲的尖嘯,猛地向後縮回!就連那張即將擠出來的“我”的臉,也扭曲變形,露出了極端憤怒和痛苦的表情,不甘地隱沒於深處的黑暗之中。
血祭起效了!它在汙染通道,在阻止它們出來!
岸上的“他”第一次有了動作。他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睛穿透血色的水波,直接鎖定在我身上。沒有憤怒,沒有咆哮,隻有一種更深沉的、令人凍結的……失望?仿佛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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