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山澗在微微發白時,我們躲進了離河床足夠遠的一處廢棄羊圈。土牆垮了一半,勉強能擋風。精神和體力都已透支到極限,我們擠在角落裡,分享著冰冷的水和隨身帶的食物,感受著一絲可憐的暖意。
掌心的烙印安靜下來後,不再劇痛,隻剩下持續的、陰魂不散的冰冷感,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冰鑲嵌在肉裡。
“接下來怎麼辦?”我的聲音因為寒冷和疲憊而顫抖。
問出這問題時,我心裡瞬間充滿對老三的虧欠,如果不是我這前後的經曆,老三也不用卷進這事中。
老三聽到我問他,讓我欣慰的發現他嘴裡嚼著乾糧,目光不帶絲毫逃避的地掃視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荒原說:“不能回你住處,也不能去我那兒。項目部的人肯定第一時間控製了那些地方。鄉裡……你說有不對勁的人?”
我點點頭,努力回憶那短暫的幻象:“有幾個窗戶,亮著藍光。不像是正常的燈光或者電視光,更冷,更……詭異。”那種幽藍色,讓我莫名聯想到項目部人員手中器械爆發的電弧,隻是更持續,更穩定。
“觀測點。”
老三沉聲道,“或者‘信號塔’。項目部那幫人做事,不可能沒有後手。他們肯定在鄉裡設立了監控點,甚至可能有……召喚點。”
這個詞讓氣氛更加凝重。
“我們必須搞清楚鄉裡的情況,弄點更好的補給,最好能搞到一輛車。”老三繼續道,“但這樣進去太危險。”
他的目光落在我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上,眼神複雜。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這個“錨點或者是坐標”,這個“被標記”的人,或許能成為某種探測器。
猶豫了片刻,我咬著牙,開始一層層解開繃帶。
當最後一層繃帶取下時,連老三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傷口依舊猙獰,但果然沒有流血。那蛛網般的黑色紋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幾乎覆蓋了整個手掌,並且緩慢地向手腕蔓延。它們不像血管,更像是一種古老的、邪異的刺青。而在傷口最中心,皮肉微微凹陷,顏色最深,仿佛一個微型的、凝固的漩渦。
我忍著強烈的心理不適,緩緩將右手攤開,嘗試集中精神,去“感受”周圍。
起初隻有冰冷的麻木。
但當我閉上眼睛,努力去回想河床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去回想“他”的冰冷意念時——
掌心的冰冷驟然加劇!那漩渦的中心仿佛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係列模糊、破碎的“感覺”碎片般湧來,並非視覺,更像是一種直覺的方位指示:
東北方向,約一點五公裡,強度:微弱但持續(是河床方向?殘留的能量?)
正南方向,鄉中心某處,強度:中等,穩定(幽藍窗口?)
西南方向,較遠處,強度:弱,但正在移動(項目部的搜捕隊?)
我猛地睜開眼,喘著氣,將這些感覺斷斷續續地告訴老三。
老三的眼神亮了起來,像是絕望中的獵手終於找到了追蹤獵物的方法,儘管這方法如此詭異和危險。
“夠了。”
他沉聲道,“我們能避開主要的威脅。走,趁天還沒大亮,人最少的時候,摸進去。”
我們將自己偽裝得更加破舊,用泥土稍微掩蓋了麵容,低著頭,像兩個真正被凍僵的、茫然的流浪漢,小心翼翼地繞開主路,朝著我感知中“強度中等”的那個方向摸去,經曆了兩個多小時的徒步,格拉鄉在視線裡逐步清晰。
格拉鄉在晨曦中蘇醒,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炊煙稀少,行人寥寥,偶爾遇到一兩個當地人,他們都低著頭匆匆走過,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倆這“流浪者”有任何視線接觸。一種無形的恐慌似乎已經籠罩了這個地方。
根據我手上烙印模糊的指引,我倆穿梭在狹窄的土路間。那冰冷的悸動感越來越清晰。
最終,我倆停在一座看起來相對“現代化”的二層小樓前。這房子在低矮的土坯房中顯得有些突兀,牆上還刷著半新不舊的標語。而二樓的一個木質窗戶,窗戶緊閉,裡麵的窗簾看著很厚實,但縫隙裡正隱隱透出那種獨特的、令人不安的幽藍色光芒。
就是這裡。
房子周圍靜悄悄的,門也鎖著。
老三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留在遠處陰影裡望風,他則像一隻靈巧的狸貓,無聲無息地繞到房子側麵,觀察片刻後,利用牆角的雜物和一個破損的窗台,極其敏捷地攀上了二樓的窗沿。
他小心翼翼地拔出腰間的刀並用刀尖費力的插進兩扇窗口間,挑開窗戶,慢慢的把窗簾推向一角,朝裡麵望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三一動不動,仿佛凝固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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