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來人,包藏禍心,表麵迎接,實則是董景珍設下的圈套,欲害梁公,獨占大功!幸得末將機警,已將其誅殺!為保梁公萬全,請即隨末將移營,由末將護公直取巴陵,掃平叛逆!”
帳內瞬間死寂。蕭銑看著地上徐德基那怒目圓睜、死不瞑目的首級,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徐德基,那是第一個秘密聯絡他、給他帶來希望和計劃的使者,是巴陵義軍的重要謀主,就這樣被沈柳生殺了?還是以如此荒唐的借口?
震驚過後,是無邊的憤怒與徹骨的冰寒。他瞬間明白了沈柳生的毒計:殺功臣,挾主君,奪首功!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如此隊伍,如此開端,談何複興大業?
蕭銑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他指著沈柳生,又指指地上的首級,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他猛地一甩袍袖,轉身就向帳外走去,聲音因極度失望和憤怒而嘶啞:“撥亂反正?哈哈哈……亂未撥,正未反,先自相殘殺,戕害義士!如此行事,我蕭銑還有何顏麵為爾等之主?這梁公,我不做了!你們……自己折騰去吧!”
說罷,竟真的徑直走出大帳,不顧沈柳生及其親兵的愕然與呼喚,獨自向軍營外走去,背影在秋風中顯得無比蕭索與決絕。
這一下,沈柳生徹底慌了神。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梁室之後,竟有如此剛烈的反應。蕭銑若真的一走了之,他沈柳生弑殺義士、逼走主公的惡名將瞬間傳遍天下,不僅巴陵董景珍會與他勢不兩立,手下這數萬剛剛歸附、多數還是衝著蕭銑名頭來的兵馬,恐怕立刻就會潰散甚至反噬!
“梁公息怒!梁公留步!”沈柳生連滾爬爬地追出帳外,撲倒在蕭銑麵前,連連叩頭,涕淚橫流,“末將糊塗!末將一時豬油蒙了心,聽信小人讒言,犯下大錯!末將該死!求梁公念在末將初附,一時糊塗,饒過末將這次吧!末將願交出兵權,任憑梁公處置,隻求梁公不要拋棄將士們啊!”他一邊哭求,一邊狠狠抽自己耳光,場麵甚是難看。
蕭銑停下腳步,背對沈柳生,胸膛急劇起伏。他何嘗真想走?走到這一步,他已無退路。沈柳生固然可恨,但此刻殺之,其部必亂,軍心動搖,前往巴陵的計劃將徹底泡湯,甚至可能引發內訌火並,讓剛剛起步的複梁事業毀於一旦。
權衡利弊,忍字頭上一把刀。蕭銑緩緩轉身,看著匍匐在地的沈柳生,眼中儘是冰冷與厭惡,但語氣已強行平靜下來:“沈將軍,你可知徐德基乃首義功臣,於我而言,如股肱兄弟?你擅殺重臣,形同謀逆,按律當斬!”
沈柳生磕頭如搗蒜:“末將知罪!末將知罪!”
蕭銑長歎一聲,仿佛用儘了力氣:“然……念在你破敵有功,又是初犯,且正值用人之際,暫且寄下你這顆頭顱!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革去車騎大將軍之號,降為偏將軍,所部兵馬,由我親自派人整編節製!若再有異動,定斬不赦!”
沈柳生如蒙大赦,連連謝恩,心中卻恨意與懼意交織。
蕭銑強忍惡心,命人收斂徐德基及其隨從遺骸,厚加棺殮。然後重新整頓兵馬,在沈柳生部周圍加派監視,繼續向巴陵進發。經此一事,軍中氣氛詭異,暗流湧動。
抵達巴陵城下,董景珍、雷世猛等率眾出迎,不見徐德基,又見蕭銑麵色沉鬱,沈柳生神情閃爍,心中已猜到大半。待蕭銑私下告知徐德基被殺經過,董景珍勃然大怒,雷世猛更是當場就要拔刀去找沈柳生算賬。
“梁公!”董景珍強壓怒火,對蕭銑沉聲道,“徐德基乃首義元勳,有大功於公,無故慘死,此仇不共戴天!若不嚴懲沈柳生,何以告慰德基在天之靈?何以服眾?何以立威?且沈柳生狼子野心,凶性難馴,今日可殺德基,明日便可害公!與此等豺狼共處一城,猶如懷抱利刃而眠,禍在旦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請公速下決心,誅殺此獠,以正軍法,以安人心!”
蕭銑麵露難色:“景珍所言,我豈不知?然沈柳生部眾不少,驟然誅之,恐其部作亂……”
“梁公勿憂!”雷世猛拍胸道,“沈柳生部多烏合,其心未附。梁公可設宴召其議事,於席間擒之。其部群龍無首,末將願率精兵彈壓,定可一舉平定,絕無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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