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鼓聲震天,仿佛主力即將發起總攻。當柳複南緊張地命令全軍備戰,嚴陣以待時,攻擊卻遲遲不來,反而側翼或後方會遭到真正的、悄無聲息的致命偷襲——可能是幾支精準射殺軍官的冷箭,也可能是又一輪水鬼的鑿船行動。
有時,他們又會故意露出破綻,比如在某條支汊留下明顯經過的痕跡,引誘官軍斥候深入。當斥候小隊興衝衝地跟進去,等待他們的卻是早已張好的羅網——水下突然升起的攔江繩、兩岸同時潑灑的箭雨滾木,讓他們有來無回。
竇建德甚至還派人模仿官軍聯絡的號角聲,製造混亂,一度讓柳複南的一部人馬誤判方向,在一片相似的水域中兜圈子,白白消耗體力,並錯過了最佳的撤退時機。
接踵而至、花樣百出的襲擊,讓柳複南部如同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傷亡數字不斷攀升,士卒疲憊不堪,神經緊繃到了極限。帶來的向導在如此複雜的迷宮中早已暈頭轉向,提供的路線互相矛盾。更可怕的是,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水、蘆葦和天空,根本分辨不出東南西北。
傷員無處安置,隻能在船上或泥濘中呻吟等死。箭矢在不斷消耗,補充卻遙不可及。士氣低落到了穀底,每個人都感覺下一支冷箭就會射中自己,下一處水麵就會冒出索命的水鬼。
柳複南本人也身先士卒,甲胄上留下了幾處箭矢擦過的痕跡,雖未重傷,但也心驚肉跳。他望著這片吞噬了他麾下精銳的地獄,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掐住了他喉嚨。他終於明白,在這高雞泊的內部區域,他這一千人就像投入汪洋的幾顆石子,連高士達主寨的影子都沒摸到,就要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繼續前進?隻能是死路一條。無奈之下,他咬著牙,咽下屈辱,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撤退之路,同樣是一條用鮮血鋪就的死亡之路。義軍顯然不打算輕易放走這塊到了嘴邊的肥肉,襲擾更加猛烈。他們利用熟悉的水道,抄近路不斷截擊,專門攻擊殿後的部隊。官軍歸心似箭,鬥誌全無,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狼狽不堪地向泊外逃竄。
直到柳複南帶著殘兵敗將退出內部區邊緣,回到相對安全的開闊地帶,義軍的追擊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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