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
“主上還在,沒到你隻手遮天胡作非為的時候。主上既能尋到你,便也能再找到第二個陰血之人,這一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要太高估自己在任何人心中的分量,說到底你不過是個盛藥的容器,血有儘時,你知道不久後自己將要麵臨什麼。我勸你最好安分守己,若敢再做對教主不利之事,不用回稟主上,我有權利隨時解決了你,要試試嗎?”
十五慢慢朝檀兒靠近,危險的氣息朝她的腦門逼近。檀兒屏息後退了兩步,麵上的囂張之色不複存在。
十五的身份一直是個謎,有時候覺得他不過就是千塵身邊一個得力的助手,可有時候看他們,卻又不像普通的主仆,比起主仆,倒更像是朋友,亦或合作者。
丟下一聲冷哧,十五轉身離去,鬥篷的下擺被他大力一甩,在身後飄出了堅韌挺括的弧度。
既知道了症結所在,要調配引魂術所帶來的病症,倒也不難。服藥後的厲千塵沒幾日便蘇醒過來,隻是他好像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事,記憶仍停留在清水被抓回的那日,這倒是在十五預料之中,引魂術既能喚起人心底最深的記憶,同樣也可以輕鬆抹去施術之人想要他忘記之事。
得知清水已經死去的消息,厲千塵再次表現出震驚惶恐的複雜情緒,十五竟能全部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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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別的,隻歎息道:“人各有天命,他被囚四年,早已到了油儘燈枯之態,如今死了,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活著對他來說,是無儘的折磨,相信在乎他的人,也不願看他如此。”
十五說最後一句時抬眸看了厲千塵一眼,他垂著眸子,看不出眼裡的悲涼,可眼尾處跳動的肌肉仍沒逃過十五的眼睛。
“太悶了,我想出去走。”厲千塵低聲道。
“你剛醒來,身體還未完全康複,別走遠。”
目光黯淡的從十五身旁徑直走過,一股散發著悲傷的孤冷從他衣袖中流出。十五轉身,恍惚間,將近高出他一頭的寬大背影,竟在風中晃動了兩下。
從一出生的災星預言,失去母親,被親生父親厭棄,受儘欺淩侮辱,成了背宗弑父的殺人凶手。到失去記憶成為受人擺布的利劍,被心魔所噬,受魔症折磨。
這世間之事,常常使上蒼的居心變得可疑。或許真如那些荒稽的流言所講,他是被天選中的不幸者,上一世或許造孽深重又得了善終,這一世便從他降生那一刻開始經曆常人所不能的磨難,所有的荒誕不幸都可以在他身上出現,即便失了記憶,也沒有重活一世的權利。
望著那有些讓人心疼的孤單背影,不知不覺間,十五眸中有亮晶晶的東西流出,心底的歎息帶著一絲悲涼的笑意。
厲千塵漫無目的的走在山中,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檀兒為他修建的那片梨園。
梨園內梨花開得正盛,潔白的令人不敢抬頭與它直視,唯恐被它看穿自己心底的肮臟。
厲千塵垂眸走在其中,一陣風卷起地上掉落的花瓣,在他麵前肆意舞動。其中一朵完整的梨花飛起時正巧落在他的胸口,厲千塵將它輕輕捏起,花瓣圓潤飽滿,一瓣挨著一瓣,緊湊卻不擁擠。厲千塵眉心動了一下,從沒像此刻一樣如此端詳過手中的梨花,越看越覺得熟悉,這奇怪的感覺不是對花,換句話說不是他手裡的這朵花,也不是如今他置身其中的滿園雪白,亦不是移栽到他房中的那棵梨樹。似曾相識的好像一種感覺,既痛又暖。
突然,他雙肩一拱,快速捂上了心口,脖頸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額上迅速冒出的汗珠,都能很明顯的看出此時的他痛苦萬分。喉間發出低沉而又虛弱的悶哼,劇烈的疼痛使身體還未完全恢複的他無力支撐,厲千塵佝僂顫抖著慢慢下移,直到雙膝觸到地麵,手中的梨花也被無暇顧及的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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