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睛,女媧之力如絲如縷,滲入每一個被光域籠罩的魂體。
大量的記憶碎片,激烈的情感衝擊如同潮水般倒灌進我的感知…
冤屈、不甘、恐懼、眷戀…三千怨魂,便是三千段破碎的人生,三千份沉甸甸的因果。
汗水從額角滲出,又迅速被周圍的陰氣凝成冰霜。
但我沒停。
光域穩定地向外擴張,一片一片地清掃過去。
每淨化百魂,手中令牌便輕輕一顫,表麵多出一道淺淺的血色紋路。
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令牌上的紋路,亮起了三道。
三百魂淨。
我稍稍緩了口氣,收回光域,退到溫景逸身邊。
他立刻睜開眼,遞過來一個小玉瓶…
這是在藏地時金四送他的保命丹,這時我也顧不上矯情了…
我吞了一顆,冰涼的藥力化開,撫平了些許神識的疲憊。
“才三百。”
溫景逸看著遠處依然望不到頭的怨魂黑潮,聲音發澀。
“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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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調勻呼吸,重新站直。
“才剛開始。”
正要再次上前,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咦啊”。
阿顏不知何時又蹲在了不遠處一塊凸起的礁石上,托著腮,晃著腳,那雙大眼睛好奇地在我和令牌之間轉來轉去。
“你這法子,倒是笨得實在。按你這個弄法,一個月倒是能有3000,不過,到時候你的神魂得累成什麼樣啊。”
她歪頭一笑。
“要不要…我教你個取巧的辦法?”
說實話,我對這個小姑娘呢,沒什麼看法,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能在崔判這樣厲害的人物身邊當差,自然是要忌憚幾分的。
阿顏看我沒說話,四處看了看,最後小聲說道:
“實際上啊這事兒也不難。”
她晃了晃腳,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你手裡那枚敕令,能引魂、也能鎮魂。忘川下遊三裡有處回魂崖,崖底沉著一塊千年鎮魂石。你把敕令按在石上,以女媧之力催動,能把這方圓十裡的怨魂全吸過去,暫時封進石頭裡。”
“等令牌紋路滿了,你再把石頭往判官殿前一丟。喏,三千魂,齊了。至於化解執念?那就不關你的事啦,陰司自己慢慢耗著唄。反正一年也是弄,十年也是弄。”
我聽完以後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笑著看向阿顏。
也不知道這個姑娘是真心的,還是給我考驗來了,這種時候我若是討巧,那真不如就回家睡覺去。
我和溫景逸來來回回這麼跑,說白了就是為了救溫知夏,一點點險我都不想冒。
“你是個有意思的姑娘,隻是…這條路不能這樣走。”
我掂了掂手中冰涼的令牌,看向遠處那些掙紮哀嚎的影子:
“我既然答應了要度化冤魂,我就得做到,而不是用這樣取巧的辦法。我現在有多取巧,之後的結果也會如此對我。溫知夏的事兒,我不能冒險。”
阿顏撇撇嘴,哼了一聲:
“死心眼。”
可她沒走,反而跳下礁石,跟在我身後兩三步遠的地方,抱著胳膊看。
我沒再理會她,重新走進怨魂堆裡。
光域再次撐開,這一次,我試著將力量收攏得更細,像梳子一樣緩慢地梳理過每一道魂體。
那些洶湧的記憶碎片依舊衝撞著我的意識…
被丈夫推下井的女人、死在戰場上的少年、遭背叛而自戕的商人…
無數不甘與執念如刀割過心頭。
但這一次,我沒有急於驅散怨氣,而是任由那些情緒在光域中浮現、翻騰,再一點點用生機之力撫平。
就像縫合傷口,急不得。
汗水混著陰氣凝成的霜,結在睫毛上。
恍惚間,我聽見身後阿顏極輕地“嘖”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令牌又亮起一道紋。
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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