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幾乎透明的虛影,從軀殼眉心緩緩飄出,輪廓依稀是她年輕時的模樣,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看向我和溫景逸,露出一個極淺極悲傷的笑。
虛影朝我們微微頷首,然後順從地被那層金暈包裹,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房間裡隻剩下溫景逸壓抑到極致的哭泣聲…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樓下客廳空無一人,冰冷漆黑。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城市遙遠的燈火。
溫知夏的債,算是暫時了了。
可我心裡沒有輕鬆,隻有更沉的疲憊,和一種清晰無比的預感…
這隻是暴風雨前,短暫而虛假的寧靜。
相柳在歸墟不知生死,胡家老太爺提到的共工殘跡像一根刺,研究所剛接手百廢待興…
…
接下來是溫知夏的葬禮,一切都是溫景逸忙前忙後,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有錢人的葬禮。
溫知夏的屍體又一次被處理成了年輕時候的模樣,靜靜的躺在那裡,身邊的花束都是鮮花,說是溫知夏生前最喜歡的花兒。
還有各式各樣的流程,我是不懂,溫景逸實際上也不懂,但是溫家有自己的流程。
我一直站在那裡看著來悼念的人,有真心真意哭的,也有來看熱鬨的。
不過大多數都是過來談生意聚攏人脈的。
果然有錢人家是不一樣,葬禮也不是單純的送死者,而是來談業務加人脈的時候。
溫家二老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我讓白天水去幫著照看,性命無憂,葬禮卻是萬萬不能來的了。
蘇恒來的時候我有些詫異,我們認識的時候還是大學時代,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他也快五十了,可明顯要更老些。
看上去沒有一點意氣風發的樣子,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住東西,鬢角已經全白了。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絲埋怨:
“你那麼厲害,你為什麼不救她。”
蘇恒的聲音很輕,卻像根針似的紮進耳朵裡。
他站在那兒,背微微佝僂著,身上那件西裝有些不合身,袖口磨得發亮。
我沒接話,隻是把目光挪開,重新投向靈堂中央溫知夏那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她笑著,眉眼彎彎,還是很多年前的樣子。
閉上眼,那些關於蘇恒的畫麵就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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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姓陳的男人最開始還算是恩愛,時間長了不過也就是一地雞毛而已。
出軌,家暴,吵架,砸東西。
分開以後蘇恒消沉了一陣,後來聽家裡的話,草草娶了個沉默寡言的女人,生了孩子,家裡卻冷得像冰窖。
再後來他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婚姻,提出了離婚,把孩子往年邁的父母懷裡一推,轉身就走。
兩個老人顫巍巍的背影,在偌大的別墅裡守著哭鬨的孫兒。
後來孩子長大了不少,卻和蘇恒關係極差,說個兩三句就乾起來。
別說父慈子孝了,這就是來討債的。
最後是公司報表上越來越難看的赤字,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到天亮。
我重新睜開眼,心裡那點原本因為舊相識而泛起的微瀾,已經徹底平了。
蘇恒還站在我麵前,似乎等著我解釋,或者至少說點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還想開口。
“她自己的路,自己走完了。”
我打斷他,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救不救,不由你我說了算。記得那句俗話麼,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你也有很多次選擇的機會不是麼,最後…不也隻是這樣。我撈你的次數已經數不過來了,不是麼。”
他像是被這話噎住了,臉上一陣紅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肩膀垮了下去,慢慢轉過身,背影有些蹣跚地融進了前來悼念的人群裡。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沒什麼感覺。
有些人的命盤,是自己親手一步步扭成死結的,怨不得旁人。
正經來說,我撈蘇恒的次數真的要多很多。
最後日子他不還是給過成了這樣?
葬禮流程緩慢地進行著。
哀樂低回,溫景逸穿著一身黑,站在家屬位置,對每一個上前鞠躬的人彎腰還禮。
他臉色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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