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攤的湯還沒涼透。
陸昭菱抱著芽芽坐在長條凳上,碗底最後一口湯被小姑娘仰頭灌乾淨,嘴角掛著蔥花衝她咧嘴笑。
街角忽然熱鬨起來。
“功德司掛榜了!快去看!”
“什麼榜?通緝榜?”
“通緝!懸賞三百功德,捉拿那個無德者——”
陸昭菱筷子一頓。
芽芽嘴裡的蔥花差點嗆出來:“姐姐——”
“坐好。”陸昭菱把她按回去,自己站起來往街口走了兩步。
功德司的告示欄前圍了三圈人。
朱漆黃紙,上麵畫著她的肖像——醜得離譜,顴骨畫得比饅頭還高,嘴角還點了顆她根本沒有的痦子。
“就這?”陸昭菱看笑了,“三百功德買我這張臉?功德司的畫師該換換了。”
旁邊賣糖葫蘆的扭頭看她一眼,又看看告示,再看看她,眼睛瞪得溜圓。
“姑、姑娘你——”
“對,是我。”陸昭菱從告示欄上把那張畫揭下來,折了兩折塞進袖口,“畫太醜,留著辟邪。”
嘩——
圍觀群眾集體退了三步。
功德司的執法金甲正從巷子那頭湧過來,這次不是六個。
是四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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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把半條街照得跟正午似的,為首那人騎高頭大馬,功德令掛在馬脖子上晃蕩——巴掌大一塊紫金牌子,整個功德司隻有三個人配掛。
功德司左丞,謝懷安。
陸昭菱認得這張臉。
三年前她當判官時,此人跪在周時閱腳邊遞茶遞得最殷勤。
老秀才那樁案子最後一層審批,就是他蓋的章。
“陸昭菱。”謝懷安勒住馬,居高臨下,“抗命拒捕,毀壞功德令牌,襲擊執法——三罪並罰。本官親自來拿你,你麵子夠大的。”
芽芽從餛飩攤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嘴唇發白。
陸昭菱回頭衝她擠了下眼,然後抬頭看馬背上那人。
“謝左丞。”她笑,“三年不見,您腰上那圈肉又厚了。功德司的夥食不錯?”
圍觀人群裡噗嗤了好幾聲。
謝懷安的臉漲成豬肝色:“放肆!拿下!”
四十把金刀同時出鞘。
陸昭菱從袖口抽出那張醜畫,抖了抖,對著陽光一照——背麵昨晚提前畫好的符紋正發著微藍的光。
“謝懷安。”她把畫符按在掌心,“你猜我這三個月還查了什麼?”
謝懷安嘴角一抽。
“你侄子謝子安,”陸昭菱一步步往前走,四十把刀對著她,她眼皮都沒眨,“去年秋天在城南賭坊輸了八百功德,債主找上門你替他平賬。平賬的錢是從功德司賑災專款’裡挪的。對吧?”
謝懷安的臉唰地白了。
“你胡說——”
“賑災專款的賬本第三十七頁,”陸昭菱已經走到馬肚子底下,仰頭看他,“城東水患撥銀一千二百兩’——那筆款子根本沒出功德司的金庫。你侄子輸的那八百,就是從這一千二裡挖的。剩下四百被你小舅子拿去做綢緞生意,賠了個精光。”
整條街死寂。
圍觀的攤販和路人麵麵相覷,賣糖葫蘆的手裡的草把子都歪了。
“功德司挪賑災款?”
“那可是水患的錢!去年城東淹死二十七口人——”
“所以賑災銀子根本沒發下去?”
謝懷安從馬上翻身下來,刀尖指著陸昭菱鼻尖:“你再造謠一句,我當場——”
“當場什麼?”陸昭菱打斷他,把掌心裡的畫符翻了個麵,“你侄子現在人在哪兒?功德司地牢裡關著對吧?你昨晚上去探過監,出來的時候眼圈紅的。怎麼,手頭緊,湊不齊八百還給賬上?”
謝懷安的手開始抖。
刀尖在陸昭菱麵前晃了晃,就是紮不下去。
“你知道為什麼紮不下來嗎?”陸昭菱笑,“因為你心虛。你蓋老秀才結案章的時候可沒手抖——那是你蓋過最順手的章,十根斷指換一塊紫金牌子,值。”
她掌心的藍火竄起來了。
謝懷安猛地後退三步。
四十個執法同時往前頂盾,金光凝成一道牆。謝懷安躲在牆後麵嘶吼:“她是無德者!功德之力克她!盾牆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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