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月軒,坐落在廣寒宮深處一片靜謐的寒潭之畔。
這裡沒有其他宮殿的繁華與巍峨,隻有幾間簡潔雅致的竹舍,掩映在一片終年不謝、散發著清冷香氣的月桂林中。潭水清澈見底,映照著永恒的月色,水麵不起微波,仿佛時間在這裡都流淌得格外緩慢。
楚辰沿著宮主以月華鋪就的路徑,獨自一人來到此處。阿蠻被玉衡長老暫時請去偏殿奉茶——有些話,終究需要單獨訴說。
站在竹舍外的月桂樹下,楚辰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竹舍內,有一道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氣息。
熟悉的是那份源自太陰之體的清冷純淨,以及靈魂深處那份獨特的溫柔與堅韌。陌生的,則是這道氣息如今蘊含的浩瀚與深邃,已然達到了**地仙中期**,且根基紮實無比,顯然廣寒宮的傳承與資源,對她助益極大。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竹舍的門扉。
叩門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竹舍內,那道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隨即歸於更深的沉寂,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又仿佛在極力平複心緒。
良久,門扉從內緩緩打開。
一道身著素白月華裙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正是蘇晚晴。
六十八年未見,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廣寒宮精純的太陰之氣反而讓她容顏愈發清麗絕俗,膚如凝脂,眸若寒星。隻是她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女時代的青澀與怯懦,多了幾分清冷與沉靜,那是長久修行與身居大派熏陶出的氣質。
然而,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是那道魂牽夢縈、擔憂了數十年的身影時,所有的清冷與沉靜,都在瞬間冰消瓦解。
她清澈的眼眸倏然睜大,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隻有那雙越來越氤氳起水汽的眸子,泄露了她內心此刻翻江倒海般的情緒——驚喜、難以置信、委屈、思念……百感交集。
楚辰看著她,心中也是百味雜陳。眼前的人,依稀是當年黑市拍賣會上那個絕望的少女,又是那個在混沌閣中默默操持內務、以柔韌太陰之力調和狂暴混沌的得力夥伴。分別時,她還是需要他庇護的築基修士;再見時,她已是獨當一麵、氣息浩瀚的廣寒宮內門精英。
“晚晴。”楚辰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風塵,和曆經生死重逢的感慨,“我回來了。”
簡單的五個字,如同打破了某種魔咒。
蘇晚晴眼中的水汽終於凝聚成珠,順著光滑的臉頰無聲滾落。她沒有發出哭聲,隻是淚水不停地流,仿佛要將這數十年的擔憂、等待、以及那些因思念而道心滯礙的苦悶,儘數宣泄出來。
她向前一步,似乎想撲進那個溫暖的懷抱,卻又在咫尺之遙停住,雙手緊緊攥著裙角,指節發白,隻是仰著臉,癡癡地看著他,任由淚水流淌。
“楚……楚大哥……”她的聲音哽咽,破碎不成調,“真……真的是你?阿蠻……阿蠻姐姐呢?你……你這些年……”
“阿蠻沒事,她就在外麵,稍後你就能見到。”楚辰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他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自然而溫柔,“我去了很遠的地方,經曆了一些事,耽誤了時間。但答應過要回來找你們,就一定會回來。”
他的指尖溫暖,帶著混沌氣息特有的包容與安撫力量。蘇晚晴感受著這真實的觸碰,再也抑製不住,向前一步,將臉輕輕埋在他的肩頭,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啜泣起來。她沒有過分親密的舉動,隻是這樣靠著,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暫時停泊的港灣。
楚辰輕輕攬住她消瘦的肩膀,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月華灑落,桂香彌漫,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為他們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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