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他顫指朱由校,聲音發飄:“你…是人是鬼?!”
“收鐵的。既然不便,告辭。”朱由校轉身,眼角餘光掃過後堂牆上的地圖——張家口位置被紅筆圈了三個“每旬一次”,墨跡新鮮。
午時,聚福樓二樓臨窗,朱由校看著疤臉漢子策馬出城,馬鞍上的布包沉甸甸墜著弧度。醋溜白菜的酸氣嗆得他眯眼,鄰桌兩老者正低議:“王崇古怕不是被盯上了?貪心接後金的活,早晚出事!”
“老人家,”朱由校端起酒杯敬酒,聲音平淡無波,眉心收心蓋的暖意悄然穩住心神,“在下做茶葉生意,想往關外走,不知哪家商號路子熟?”
穿寶藍綢緞的老者端杯的手猛地僵住,眼神發直,像被無形的線牽引:“…恒豐號李老西…專走赫圖阿拉…用‘撫賞蒙古’名義…宣府辦‘通貢文書’…寫‘茶葉一百擔賞炒花部’…一半卸平虜堡…後金接貨…他侄子在宣府兵備道當書吏…印是真的…”
另一老者猛地推他:“老東西瘋魔了?!”寶藍老者哆嗦著驚醒,滿眼驚恐,酒杯“當啷”墜地。
樓下忽起喧嘩。朱由校扒著窗縫看,十幾個錦衣衛緹騎正衝入元順號!許顯純玄色勁裝在雪地中格外紮眼——想來是疤臉報信時被截了。他與許顯純目光隔空交彙,許顯純微微頷首:人贓並獲,未驚動旁人。
跑堂端著蓧麵上來,腳邊還沾著雪:“客官慢用!元順號完啦!前兒見他們用棉被裹鐵條往馬車上搬,鬼鬼祟祟的…恒豐號李東家更嚇人,去年冬裡見後院堆著‘邊軍標記’棉布,說是要往張家口運…”
未時,恒豐號門麵不大,卻掛著“官商”紅燈籠,門廊立柱包著銅皮。少東家李二郎戴著金絲眼鏡,算盤打得劈啪響:“家父兌銀子去了,客官有事改日。”
朱由校拍五千兩銀票在櫃上:“兌銀子。順便問一句,前兒訂的五十匹‘軍用品’棉布,何時交貨?”
李二郎鏡片後的眼睛眯起:“客官弄錯了,咱隻做尋常棉布。”
“哦?聚福樓跑堂說,你家有‘軍用品’棉布往張家口送呢。”朱由校靠在櫃台邊,指尖看似無意敲著櫃麵,眉心收心蓋的冷意已如薄霧籠罩三丈之內。
李二郎臉色驟變,眼神瞬間空洞:“軍用品章…大同總兵府發!…說是‘撫賞’炒花部…其實是後金要的…士兵做棉襖…每匹換兩鬥高粱…上個月三十匹…這個月五十匹…用‘救濟邊民’名義過張家口…”
他猛地捂住嘴,眼鏡滑到鼻尖,見鬼般瞪著朱由校:“你…到底是誰?!”
朱由校拿起銀票轉身,門外雪地裡,許顯純正押著王崇古出來,王崇古臉貼雪地,嘴裡還在喊“是劉推官逼我的!”。許顯純瞥見朱由校,目光示意:已按“查偷稅”名義鎖拿,未露風聲。朱由校微微點頭,返身回聚福樓——等李老西回來,等張家口的線索收網。
申時,李老西未時三刻回,馬車直接駛入聚福樓後院。隱約傳來他的罵聲:“王崇古這蠢貨!自己找死別連累旁人!”跑堂引著朱由校轉入密室時,李老西正對著關外地圖發狠,赫圖阿拉的位置被紅筆點得密密麻麻。
“客官不是收鐵買布的吧?”李老西把玩著羊脂玉扳指,突然冷笑,“錦衣衛?還是東廠?”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斑駁陰影。朱由校沒說話,隻緩緩抬眼,眉心收心蓋的寒意如實質般壓過去,三丈內的空氣仿佛都凝了冰。
“別用這邪門玩意兒!我說!”李老西猛地往後縮,撞翻了身後的酒壇,“晉商運鐵布不是一天兩天了!朝廷禁得嚴,後金給的價高…一尺貂皮換三匹綢緞…誰不動心?”
“朝廷軍餉發不出,你們倒給後金送箭頭鐵。遼陽城外凍死的士兵,穿的還是單衣。”朱由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
“那是朝廷的事!我們養活多少人?加稅加得沒法活,隻能走關外!”李老西梗著脖子喊,卻在收心蓋的威壓下不自覺鬆口,“我們…也給朝廷遞消息——後金的人馬數,報給大同巡撫…”
“摻沙的鐵換貂皮,發黴的茶換東珠,這也叫‘遞消息’?”朱由校抓起桌上的鐵算盤,砸在地圖的赫圖阿拉位置,“平虜堡的守將,收多少銀子放馬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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