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緹騎盯著,他若敢接觸魏進忠的人,正好拿個現行。”
朱由校拿起那枚收心蓋的鐵仿品,在掌中掂了掂:“糧已上路,關節已把,剩下的,就看魏進忠能不能查出些‘有用’的東西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乾清宮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王安望著禦案上那本調撥賬冊,忽然明白——所謂“舊糧”,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聚寶盆裡淌出的新糧,正借著這層偽裝,悄無聲息地流往邊關。而魏進忠在通州查訪的那些“閒言碎語”,與這糧道上的暗流比起來,不過是帝王棋盤上,一顆故意放出去的餌罷了。
他退到殿外,吩咐小祿子:“去告訴張誠,讓登州衛的趙率教,收到糧後,先給最缺糧的哨卡發,別讓一粒糧落在奸吏手裡。”寒風卷著雪沫子撲來,王安緊了緊衣領,目光望向通州的方向——魏進忠離京的這幾日,足夠他把內廷的關節,攥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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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乾清宮雪後初霽,日光透過偏殿高窗的明瓦,在地麵金磚上投下幾方清冷的光斑。殿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彌漫在八位晉商核心代表心頭的寒意。他們身著簇新的綢緞袍子,垂手肅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視禦座方向。空氣中,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各自壓抑的呼吸聲。
朱由校並未著龍袍冕旒,隻一身玄青常服,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少了些朝堂上的煌煌天威,卻多了幾分深潭般的莫測。王安捧著幾本厚厚的賬冊,侍立在他側後方,如同殿內一道沉默的影子。
“範東家,”朱由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的耳中,目光落在為首那位麵容清臒、眼神精明的老者身上——介休範永鬥,“諸位都是晉商翹楚,關內關外,商路通達。今日請諸位來,是想聽聽,這‘彙通天下’四個字,究竟彙的是哪家的天下?”
範永鬥心頭一凜,麵上卻堆起恭敬的笑意,躬身道:“陛下明鑒,草民等商賈,不過是互通有無,賺些辛苦錢糊口,仰賴的是朝廷恩德,皇明庇佑,豈敢妄言‘天下’?”
“哦?”朱由校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半分暖意。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王安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最上麵一本賬冊翻開,徑直遞到範永鬥眼前。那賬頁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經某某馬隊,運送生鐵多少斤、棉布多少匹至張家口外某地,標注著“炒花部”、“奈曼部”甚至更刺眼的“赫圖阿拉”字樣,後麵附著具體的交易價格——貂皮若乾張、東珠若乾顆、人參若乾斤。更讓範永鬥瞳孔驟縮的是,其中幾筆大宗交易的代號和隱秘的標記,他一眼就認出,那正是“元順號”王崇古和“恒豐號”李老西慣用的密記!
“草…草民……”範永鬥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發緊。他身後的其他七位東家,也瞥見了賬冊內容,個個麵色煞白,如墜冰窟。王崇古、李老西昨日突然被錦衣衛以“偷稅”名義捉拿,他們本就驚疑不定,此刻看到這鐵證如山的“暗賬”,哪裡還不明白朝廷真正要查的是什麼?更可怕的是,這賬本上牽連的,又何止元順、恒豐兩家?
“邊地苦寒,貿易艱難,朕知道。”朱由校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們要養家糊口,要養活夥計,要交稅納捐。所以,”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八人,“就可以把箭頭鐵、把棉布、把朝廷禁運的軍需,送到建奴手裡,讓他們造箭造炮,來殺我大明的將士,屠戮我大明的子民?!”
“陛下恕罪!”範永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其餘七人緊隨其後,叩首如搗蒜,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草民等糊塗!草民等有罪!實在是……實在是關外利潤豐厚,又……又有各處關節打點,一時……一時鬼迷心竅啊陛下!”他們試圖辯解,試圖將責任推給“各處關節”,試圖用“鬼迷心竅”來減輕罪責。
朱由校緩緩站起身,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他踱步至範永鬥麵前,伸出手,指尖看似隨意地指向賬冊上一條關於“潞安鐵廠三萬斤生鐵”的記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潞安鐵廠的印記,王崇古是如何磨去的?這工序,怕是不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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