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若七日內新芽破土,此物便是我北地萬千生民的活命之基!”
監工太監手持翻開的《農政全書》,目光在“深耕”、“早栽”、“密植”的字句與老圃的動作間來回逡巡,聲音尖利:“都看仔細了!徐大人的話就是聖旨!哪個步驟錯了,二十脊杖伺候!”
通州營的夥房裡,甜香更為濃鬱。巨大的木桶裡盛滿了熱氣騰騰的番薯羹。孫元化端著一碗,立於剛結束操練的方陣前,自己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大口吞咽。“都給我吃!”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軍令,“此物生於土,長於光,最是養人!吃了它,筋骨有力,耐得苦寒!”士兵們麵麵相覷,對那黃澄澄的糊狀物有些遲疑。周大福大步上前,抄起勺子,狠狠舀了滿滿一碗,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嚷道:“香!比啃硬餅子強!”榜樣的力量勝過千言萬語,士兵們紛紛上前,起初小口試探,繼而大口吞咽。真定衛預備隊的夥食賬冊上,新添了一筆:“二月十四,耗番薯八百斤,糙米二百斤。士卒初有怨言,後漸平息。夜操步履較前沉穩。”
前門大街,“醉仙居”酒樓門前人頭攢動。一麵嶄新的紅綢幡迎風招展,上書“新釀地瓜燒,一兩銀子一壺”。掌櫃的滿麵紅光,高舉一壇剛開封的酒,濃鬱的酒香混合著奇特的薯甜味瞬間彌漫開來。“諸位請看!此乃番薯精釀!入口綿甜,後勁十足,醉了也不上頭!”他拍著胸脯保證。戶部稅吏擠在人群中,取過一小杯,指尖蘸酒在鼻端一嗅,又淺嘗一口,眼中精光一閃:“好烈的酒!比燒刀子強!”他迅速在簿冊上記下:“地瓜燒,烈酒,定稅十取一。”李長庚的批示緊隨而至:“此酒可充軍需,售酒者依新稅則繳稅,敢有偷漏,嚴懲不貸!”
遼東的風雪,永遠裹挾著金鐵交鳴的死亡之音。
奉集堡外,新運抵的五百杆三眼銃被分發到車營火器兵手中。拒馬之後,士兵們被分成清晰的三排。第一排銃手屏息瞄準,隨著令旗揮下,銃口噴出火焰與硝煙!鉛彈呼嘯而出!幾乎在同時,第二排士兵迅速上前一步,開始裝填;第三排則點燃了手中火銃的藥池引繩。第一排擊發完畢後退,第二排恰好上前擊發,第三排又補上裝填位置!銃聲連綿不絕,如同死神的連珠炮!後金試探的騎兵剛衝至壕溝邊緣,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密集彈雨打得人仰馬翻,二十餘騎當場斃命,餘者倉惶退去。遠處高坡上,代善放下單筒望遠鏡,臉色凝重地對努爾哈赤道:“父汗,明軍的火器……似乎比去年更準、更快了。怕是換了新的火藥。”
香爐山的山道上,橫七豎八倒臥著十餘具“明軍屍體”,丟棄的弓箭上,箭羽塗抹著刺目的紅漆——這是熊廷弼精心布下的誘餌。阿濟格率領的五百騎果然中計,踏入狹窄的山道查看。就在後金騎兵聚集於“屍體”旁時,兩側嶙峋的岩石後突然飛出數十支浸透桐油的火把!火把精準地落在山道兩側堆積的枯草敗葉上,“轟”的一聲,烈焰騰空而起!一道熾熱的火牆瞬間將後金騎兵分割包圍!戰馬驚嘶,騎士慘叫!阿濟格左衝右突,勉強帶少數親衛衝出火海,一支冷箭卻如毒蛇般鑽入他的左肩!箭頭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箭……箭上有毒!”
虎皮驛的深夜,寒風如刀。一支明軍夜襲隊如鬼魅般潛入後金營地。他們手中不再是致命的刀劍,而是新製的“狼牙棒”——沉重的鐵頭包裹著麻繩,上麵密布著寸許長的鐵釘。棒頭狠狠砸在後金哨兵和巡邏兵的鐵甲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雖不致命,卻足以讓目標劇痛昏厥!努爾哈赤被營中的混亂驚醒,看著滿地翻滾呻吟、盔甲凹陷卻無致命傷的士兵,勃然大怒:“卑鄙的明軍!他們是要抓活口!”次日,被俘的三名後金士兵在許顯純的嚴刑下吐露:“你們的刀槍……比以前更鋒利,老汗王已經知道根底了……聽說是用了朝鮮來的好鐵!”熊廷弼聞報,立即下令:“速將庫存所有朝鮮精鐵,儘數運往遼陽工坊!優先打造長槍、腰刀!要快!”
乾清宮的燈火下,朱由校的朱筆在徐光啟奏報番薯推廣的折子上重重落下:“著戶部通令各省:凡新墾荒地,必種番薯三成!州縣官督辦不力者,降一級調用!”筆鋒一轉,落在遼東戰報“虎蹲炮斃敵三十”的字樣旁,批注力透紙背:“此炮甚利!工部即日增鑄百門!三日內發往通州,轉運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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