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家小麵館門口停下腳步,透過半掩的門扉,可以看到那位老婦人依舊坐在櫃台後,就著油燈的光亮縫補衣裳。她沒有進去,隻是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沿著那條青石板街,走向了鎮口那棵梧桐樹下的陰影中。
她在樹下的石墩上坐了下來,靠著樹乾,望著夜色中這座安靜的小鎮,沉默了很久。夜風拂過,將梧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吹落,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肩頭和膝上。她沒有拂去那些落葉,隻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秋夜的涼意和這座小鎮在夜色中安詳的呼吸聲。然後她緩緩地,從懷中取出那枚木鶴印章,托在掌心中,在星光下端詳了片刻,然後收好印章,站起身,沿著那條在夜色中延伸向遠方的官道,繼續向前走去。她在夜色中走了很久。官道在星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蜿蜒著穿過沉睡的田野和稀疏的林地。夜風拂過,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和乾燥草木的氣息。她沒有點燈,也不需要燈——星光已經足夠為她照亮前行的路。
當她翻過一道緩坡時,前方的視野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坡下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河穀,一條銀白色的河流蜿蜒穿過,河麵上泛著細碎的粼光。河穀對岸,遠遠地可以看見一座鎮子的輪廓,零星幾點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如同散落在河岸邊的星辰。她在坡頂停下腳步,望著那片在月光下靜靜鋪展的河穀和那座在夜色中蟄伏的鎮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沿著坡道向下走去,走向那座橫跨河流的木橋。
橋身用結實的鬆木搭成,橋麵鋪著厚厚的木板,走在上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她在橋中央停下腳步,扶著欄杆,低頭望著橋下在月光中靜靜流淌的河水。河水倒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光,隨著微波輕輕搖晃,仿佛一條流動的、綴滿碎銀的綢緞。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繼續走過木橋,踏上了河對岸的土地。
她在橋頭一棵老柳樹下站定,解下水囊喝了幾口水,又取出那枚木鶴印章,在月光下端詳了片刻。印章在月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隻展翅欲飛的鶴,在朦朧的光線下仿佛微微顫動。她用拇指輕輕撫過鶴翼的紋路,感受著木質溫潤的觸感,然後將印章重新收好,貼著心口的位置。她抬起頭,望了望前方那座在夜色中越來越近的鎮子,然後邁開腳步,沿著那條通往鎮口的土路,走了過去。她在柳河鎮外的一片柳樹林中歇了一夜。晨光透過稀疏的柳枝,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醒來時,露水打濕了她的衣擺和袖口,空氣中彌漫著河水與泥土的清新氣息。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河邊,掬起一捧清澈的河水洗了把臉。河水冰涼,帶著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冽,讓她的精神為之一振。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衣擺上隨意擦了擦,然後背起行囊,沿著柳河繼續向西走去。晨光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腰間那枚青玉平安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走出一段距離後,仿佛想起了什麽,放慢了腳步,然後緩緩地,開口哼起了那首漁歌的旋律。她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河岸上,被風一吹,便散開了,仿佛溶入了那片在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河水,溶入了那些在岸邊搖曳的蘆葦和野花,溶入了這個秋日清晨的、安靜而悠遠的光影之中。
她沿著柳河走了整整一天。沿途經過了幾座村莊和一片片收割後的稻田,秋日的陽光溫暖而和煦,風裡帶著稻草和泥土的氣息。她在午後路過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在廟前的石階上坐了一會兒,吃了兩塊隨身帶的乾糧,喝了幾口水,然後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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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她來到了青石渡。渡口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用青石砌成的碼頭整齊而堅固,泊著幾條大小不一的渡船和貨船。幾個船工正坐在船頭抽煙聊天,看到有路人走來,便有人站起身,揚聲問道:“姑娘,過江嗎?這是最後一班了,天快黑了。”她在渡口前停下腳步,望著那條在暮色中泛著金紅色光澤的寬闊江麵,以及江對岸那片在漸濃的夜色中漸漸模糊的土地,沉默了片刻。江風吹動她的衣擺和發梢,帶來水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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